萧聿白俯身拾起。
指尖沾血,手抖得厉害,可当他捏住针柄,目光落在伤兵腹股沟那处翻卷的皮肉上时,动作却奇异地稳了下来。
他依着她平日施针的节奏:拇指抵住针尾,食中二指微屈,手腕下沉三分,力道由腕及指,轻旋、缓进、停顿——银针没入,分毫不差,正封住股动脉旁侧主络。
他没抬头,只低声道:“下次……换我替你握针。”
风忽止。
城墙上,所有医女屏息,所有守军垂首。
唯有她袖中誓心灰,隔着粗麻布,一下,一下,搏动如活物心跳。
次日黎明,天光惨白如尸布。
敌阵前,十辆“焚心车”轰然推出——车轮碾过焦土,发出沉闷钝响。
车上堆满汉人典籍、医书、孤本、抄卷,纸页泛黄,墨迹犹新,最上层赫然压着《千金方》残卷与《雷公炮炙论》手抄本。
桐油浇透,火把高悬,只待一声令下。
赫连曜立于旗下,蟒袍猎猎,唇角噙笑,声如惊雷:“今日焚书祭母,明日烧城祭天!”
苏晚棠站在女墙之后,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冷汗密布,可眼神却比刀锋更利。
她强撑眩晕,召来红穗、杜十七娘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钉:“冷翠昨夜制的荧光苔粉,混雄黄蜂毒,三份蜂毒、七份苔粉,再加半钱鬼面花灰定性——制成药泥弹,外裹桐油纸,速送小炉子。”
杜十七娘一怔:“娘娘,这毒……遇火即爆,若控不住烟雾走向——”
“就让它往他们眼里钻。”她截断,指尖划过舆图上焚心车轮轴位置,“射底部。不是烧车,是断轴。”
她闭目。
不是祈祷,不是犹豫。
是默念——燃烧热力学三要素:可燃物、助燃剂、着火点。
温度梯度、风向偏移、抛物线衰减系数……这些数据早己刻进神经末梢,此刻无需思索,自动校准。
她抬手,指尖虚划一道弧线,手势停驻,稳如磐石。
小炉子点头,转身奔向投石机。
第一轮齐射,三枚药泥弹破空而出,精准砸向三辆焚心车底部轮轴!
“轰——噗!”
不是烈焰腾空,而是浓烟炸裂!
荧光绿雾裹着刺鼻甜腥腾起,遇火反噬,火焰骤然萎顿,燃起的书页竟一片片熄灭,灰烬簌簌飘落。
而浓烟逆风扑入敌阵,押车兵卒刚张嘴怒骂,便双眼暴突、喉头痉挛,纷纷栽倒,口吐白沫,抽搐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