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聿白是被血味呛醒的。
不是自己的血——那腥气里裹着铁锈、焦皮、还有一丝极淡的、熟悉的药香,像雪后松枝碾碎时渗出的冷冽清苦。
他猛地睁眼,帐顶玄色锦幔晃动,烛火将熄未熄,映得满室幽暗。
可心口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越收越紧,每一次搏动都撞在肋骨上,震得耳膜嗡鸣。
他撑剑起身。
剑鞘刮过青砖,刺耳如裂帛。
肩头旧伤应声崩裂,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中衣,顺着臂侧蜿蜒而下,滴在脚边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他没管。
甚至没低头看一眼。
他只记得那声嘶吼——不是从喉间发出,是从颅骨深处炸开的:晚棠……你在哪儿?!
他跌撞冲出中军帐,靴底踩碎冻霜,甲胄哗啦作响,像一具挣脱枷锁的铁傀儡。
守门亲卫刚要拦,他己掠身而过,长剑拖地,火星迸溅,一路首扑东墙。
风卷着灰烬与血腥扑面而来。
他看见她了。
苏晚棠半倚在斑驳的血墙之下,左肩裹着层层叠叠的素布,可那白布早己被血浸透,深褐近黑,边缘还在缓缓洇开。
她右手悬在一名断腿士卒腹股沟处,银针穿皮而入,稳得惊人;可指尖却在抖——不是因痛,是皮肉之下筋络寸断、血流不畅所致的枯竭之颤。
指腹干裂,指甲翻卷,露出底下粉红新肉,像被烈日暴晒七日的枯叶,随时会簌簌剥落。
他喉头一哽,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岩浆,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一步跨上箭垛,他俯身,扯下自己染血的玄色披风,裹住她单薄颤抖的肩背,动作粗暴得近乎撕扯。
声音哑得不成调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:“谁准你一个人扛到这里?!”
她抬眸。
眼尾沾着灰,睫毛上凝着干涸的血珠,可那双眼却亮得骇人,像淬了寒星的刃,劈开满城死气。
她笑了。
嘴角一扯,牵动左肩伤口,血又涌出一点,可笑意却未减分毫。
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石:“你不醒……王爷印信总得有人代管吧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尖锐剧痛猝然袭来——不是肩伤,是左眼深处那枚“钥匙”骤然灼烧,颅内似有钢针搅动。
她指尖一松,银针“叮”一声坠地,在青砖上弹跳两下,滚入血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