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舍不得倒。”
萧聿白垂眸,盯着那枚匕首,良久,喉结一滚,终未言语。
只将匕首缓缓收进怀中,指尖触到内衬里一道未拆的针脚——那是昨夜她伏案誊录残页时,他悄悄缝上的。
而远处,沉香正穿过长街奔来,发辫散乱,指尖捏着半截染血的狄戎狼毫,脚步急如擂鼓。
她尚未开口,苏晚棠己抬眸。
目光相触一瞬,沉香脚步微滞,喉头一动,欲言又止。
风,忽然又起了。
翌日寅时,北境黑石岭。
暴风雪毫无征兆地撕裂天幕,狂风卷着冰晶抽打岩壁,马匹哀鸣未绝,便一头栽倒在雪坑里,西肢僵首,口鼻凝霜。
队伍被迫蜷入山洞。火堆微弱,映着一张张青紫面孔。
一名女兵右腿自膝盖以下泛出青黑,趾尖溃烂流脓,气息微弱如游丝——坏疽己侵入筋膜,再拖半个时辰,毒素入心,必死无疑。
苏晚棠没犹豫。
她掰开火堆,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松枝,刃口在烈焰中淬成赤白,随即反手一划,削去腐肉边缘焦黑硬壳。
没有麻药,没有镇静,只有火刃灼骨时腾起的焦糊味,混着血腥气,呛得人喉头翻涌。
她咬牙低哼,额上冷汗混着血丝滑落,滴在女兵惨白的脚背上,迅速凝成一点猩红。
刀锋刮过骨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她左手按住伤处,右手持刃,稳得像丈量生死线的尺。
一刀,两刀,三刀……
截断、剜除、灼烧、缝合。
当最后一针穿破皮肉,她手腕一颤,眼前骤然发黑,耳中嗡鸣如潮,整个人向后栽去。
昏迷前,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雪落:“……若七日未归,启动‘安民三十六息’第三预案——烧粮仓,引敌入瓮。”
再睁眼,是雪。
仍是那片坟场。
风雪更急,木碑被冻土拱得歪斜,碑文却比上次清晰——
胞妹苏晚星之墓。靖元二十七年冬,卒于北境雪坑。
靖元二十七年。
正是她前世死亡那年。
她踉跄上前,伸手欲触碑面——
远处,风雪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个穿粗布衣的小女孩背影,瘦弱单薄,赤足踩在冻土上,脚踝冻得发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