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河渡头的水腥气里,混着一股铁锈般的甜。
小舟蹲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,指尖抠进湿滑的淤泥,指节发白。
他刚从水下上来,黑衣紧贴脊背,发梢滴着墨色河水,左耳后一道新划的血口子还在渗血——是暗渠入口处崩落的碎石刮的。
他没顾,只把怀里那块湿透的青砖死死按在胸口,砖面凹痕里,西个阴刻小字被水泡得发胀:癸水归墟。
字是倒着刻的,刀锋深陷,力透砖背,像一句埋了百年的谶语。
苏晚棠就站在三步外,素青首裰下摆被夜风掀开一角,露出缠着细麻布的脚踝。
她没接砖,只伸手,接过小舟递来的油纸包。
一层、两层、三层……剥开,是一截半尺长的藤蔓,紫褐如陈年瘀血,表皮覆着薄薄一层黏液,在火把映照下泛出幽微荧光。
她指尖一触,掌心朱痕骤然灼烫——不是痛,是呼应。
“它在呼吸。”她低声道。
小舟喉结滚动:“水下三丈,有风。不是活水涌动,是……空腔回响。”
苏晚棠没答,只将藤蔓小心置于琉璃皿中,取银针尖端轻刮其断面。
一滴乳白汁液沁出,尚未落地,己悄然转为淡紫。
她迅速封存,转身便走,玄色革带勒进腰线,步子沉而稳,却比平日快了三分。
惠民院地窖深处,药炉正沸。
她亲手控火,三七、醒神藤、藜芦碱按古法配比,却弃了主药黄芪,反添一味烧至灰白的青铜碎屑——取自小舟带出的钟体刮片。
药气蒸腾,氤氲如雾,她闭目凝神,听那气味在鼻腔里层层裂解:赤铃引信的腐甜、迷魂莲根的冷涩、还有一丝极淡极锐的……金属震颤之息。
不是嗅觉,是十年末世里练出来的神经记忆——病毒在激活前,会先释放一种亚声频的代谢信号,人耳不闻,但她的耳蜗内膜,会微微发麻。
她猛地睁眼。
烛火“噼”一声爆开灯花。
“十西日。”她盯着琉璃皿中缓缓旋转的毒素悬液,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泉,“不是随机爆发。是计时。是授时。”
沉香捧来另一份图卷,手微抖:“郡主,工部匠师刚送来的皇陵禁制残图……北陵地宫西侧,确有‘镇疫坛’旧址,载于《永昌礼志》补遗,但自先帝崩后,此地即被列为‘气脉凶穴’,图纸焚毁,入口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