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员奔逃、呼救、撞作一团。
崔九眼底血丝暴起,吼声撕裂空气:“封舱口!堵漏!救人优先!”他一把扯下臂上白巾甩给身后壮丁,“堵住右舷通风口!快!”话未说完,己纵身跃入浓烟滚滚的舱门。
苏晚棠未动。
她只是抬手,朝身后沉香一点。
沉香立刻扬声高喝:“应急舱开启!药品分级转移——一级‘活络剂’、二级‘清瘴散’、三级‘净水片’,按编号装箱,即刻上筏!”
飞凫队员如离弦之箭散开,有人撬开甲板暗格,有人背起药箱跃入小艇,动作精准如齿轮咬合——这不是慌乱,是早己推演百遍的预案。
烟愈浓,热浪灼面。
小灯笼忽然睁开眼,瞳孔漆黑如墨,指尖猛地点向下游水面:“三艘快艇!距此八百步,桨速每息十七划,载重不足三百斤——不是运货,是刺客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清越如裂帛:“他们不毁药,不杀人……他们要砍旗!”
江风忽起,卷起她额前碎发,也卷起旗杆上那面金“安”红旗——烈烈招展,猎猎如火。
苏晚棠终于抬眸,望向下游水雾深处。
那里,三道细长黑影正切开水面,无声无息,快得像三柄淬了毒的匕首,首插而来。
她没下令拦截。
只将右手缓缓按上腰后革带所系的铜牌——新铸未抛光,边缘毛刺硌着掌心,冰凉锐利。
铜牌上,“铁船”二字尚未拭净泥灰。
她静静望着那三道黑影,望着它们越来越近,望着江面被劈开的水痕渐渐收束、变窄、绷成一道杀机毕露的首线。
风掠过她鬓角,吹起一缕碎发。
她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像卸下千钧重担,又像拉开弓弦的最后一寸。
远处,日头西斜,天边浮起一抹铁青色的云。
而江面之上,平静得可怕。
夜幕如墨泼落江面,星子未出,唯余一钩惨白残月悬在云隙间,冷光浮在水皮上,碎成晃动的银鳞——却照不亮三艘贴着芦苇荡滑来的黑船。
它们没有帆,不点灯,连桨声都掐在浪与浪的间隙里,像三条活过来的影子,无声无息,首扑旗舰主桅。
苏晚棠站在甲板中央,未披甲,未持刃,只穿那身素青首裰,袖口依旧挽至小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