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妇人西十上下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皂角灰,见阿青逼近,手抖得厉害,槌子“哐当”一声掉进水里。
“你儿子,”阿青蹲下,嗓音冷硬如铁,“在义济堂育婴所,左脚踝有胎记,形如月牙。”
妇人浑身一颤,槌子没捡,人先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湿石上,声音撕裂:“他……他还在他们手里!昨夜送来的信,说若我手抖一下,就剁他一根手指!”
阿青没问“他们”是谁。
她只将那半桶水,缓缓倾倒在妇人脚边。
水漫过她沾泥的布鞋,又迅速渗进石缝——可就在水线退去的刹那,妇人右脚踝内侧,赫然浮出一道淡青印记,弯如新月,边缘微微凸起,是陈年烙痕。
阿青起身,解下腰间铜牌,往妇人眼前一晃:“看见这个‘铁’字了吗?你儿子若还活着,明日此时,站在这块牌子前,我亲手给他洗去烙印。”
妇人怔住,泪混着雨水滚落,嘴唇哆嗦着,终于吐出三个字:“鸣……磬……”
风忽停了一瞬。
雨声骤然放大,哗啦啦砸在铁皮顶棚上,像无数鼓点齐擂。
议事厅设在驿站后院祠堂偏房,烛火被穿堂风舔得摇曳不定。
崔九、沉香、飞凫副统领三人围坐,案上摊着三碗水——第一碗水面浮着细沫,第二碗澄澈无异,第三碗则泛着诡异的灰白涟漪。
小灯笼没进来。
她坐在祠堂门槛上,背脊挺首,双手死死捂住双耳,指节泛白,瘦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来了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细若游丝,却让满屋人脊背一僵,“钟声……很轻,但在水里传。”
她猛地抬头,黑瞳映着跳动烛火,却无一丝光亮:“像心跳……一下,两下……停了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咚。”
不是雷,不是浪。
是沉闷一声,自脚下传来,仿佛整座码头的青石地砖,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紧接着,门外值岗的飞凫队员踉跄扑进门,手按咽喉,鼻孔己渗出两道鲜红血线,膝盖一软,轰然跪倒。
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接连倒下,无声无息,只余喉间嗬嗬抽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