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未浊。
反而泛起极淡、极诡的一圈涟漪,如钟波荡开。
她盯着那圈涟漪,忽然抬手,取下发间素银簪,簪尖轻点水面。
一圈更细的波纹漾开。
两圈波纹,竟在无声中叠合、共振,水面微微震颤,发出几不可闻的“叮”一声——
像一口钟,在血肉深处,轻轻叩响第二响。
她闭了闭眼。
再睁时,眸底己无波无澜,唯有一片淬过千度寒火的静。
“断莲七策……”她低语,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,“第五策——焚仓立信。”
不是烧粮。
是烧掉百姓心里最后一丝侥幸。
三日后,南陵屠户持刀砍邻,血溅豆腐坊青砖。
他被捕时狂笑不止,口中反复嘶喊:“钟声清净!钟声清净!”衙役撬开他牙关搜检,胃袋剖开,腹中空空,唯余灰白残渣,细嗅有艾草焦苦混着铁锈腥气。
消息如野火燎原。
官仓米一夜之间成了催命符。
西市街头,妇人当众砸碎米缸,白米泼洒满地,她跪在泥里哭嚎:“我儿昨夜咬断自己手指!说听见钟在脑仁里敲!”
苏晚棠登上了西市最高处的望楼。
没有鼓乐,没有仪仗,只一身素青劲装,腕间幽蓝纹路隐没于袖下,唯有一双眼睛,沉静、锐利、不容置疑。
她举起手中陶罐——罐中是昨夜新蒸的糙米,颗粒,泛着温润光泽。
“此为真粮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随江风清晰送入万人耳中,“沈家所发‘救灾米’,名为忘忧粟,实为魂米。食之者,血沸如煮,神溃如沙,终将失魂癫狂,自戕伤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惊惶、犹疑、又隐隐燃着怒火的脸。
“凡交出官仓米者——”她抬手,指向广场中央堆如小山的数千石粮包,“按斤称重,等重兑换真粮。一粒不少。”
人群先是死寂。
继而,一个老卒撕开自己怀中米袋,踉跄冲上前,将白米尽数倾入大筐——哗啦一声,如雪崩落。
第二个人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