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昨夜见过人。”苏晚棠起身,目光扫过巷尾歪斜的槐树,“树皮新剥了一道,三指宽,皮下露白,是匆忙攀爬留下的抓痕。”
崔九一怔:“可她腿脚不便,怎会……”
“不是她爬。”苏晚棠眸光沉静,袖中指尖缓缓蜷起,“是有人逼她爬上去,躲——或者,藏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巷口忽有阴影晃动。
老秤婆来了。
她佝偻得比昨日更甚,脊背塌成一道钝角,枯瘦手指死死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熔银,银面凹凸不平,边缘尚有未削尽的毛刺。
她嘴唇乌紫,指甲泛青,每走一步,小腿都在打颤,仿佛骨头缝里塞满了冰碴。
她没说话,只是将银块往前一送。
苏晚棠伸手接过。
阴凉,却不寒。
入手沉甸甸的,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感,像握着一块吸饱了血的冻土。
她拇指用力一碾——银面应声绽开细纹,露出内里一抹极细、极锐的赤色印痕:七瓣莲,瓣尖微翘,莲心一点朱砂未干,正随她指腹微微发烫。
五省总漕私库标记。
唯有工部侍郎周砚亲批的“疫引专款”,才用此印。
老秤婆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破风箱漏气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只咳出一口带血的浊痰,落在青砖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昨……夜……”她喘得厉害,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苏晚棠手腕,“有人砸铺子……说我不该把‘善银’流向说出去……”
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身子一晃,几乎跪倒。
苏晚棠一手托住她肘弯,另一手不动声色探向她腕脉——脉象乱而急,尺关俱浮,似有热毒攻心,却又虚得提不起劲,分明是被人下了“噤声散”,药性未过,强撑至此。
“谁?”苏晚棠问,声音很轻。
老秤婆没答。
她只是抖着手,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,塞进苏晚棠掌心,冰凉硌人。
钥匙齿痕极深,非寻常门锁所用——是灶膛后夹壁的暗锁。
苏晚棠眸光一沉,抬手示意崔九:“搜她住处。灶底。”
崔九领命而去。
一刻钟后,阿青亲自捧来一只黑陶罐,罐中裹着焦黑残卷,纸页蜷曲如炭,边缘尽毁,唯余中间三寸勉强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