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他启匣、展卷、甚至只是袖角拂过匣面……那抹气味,便如活蛇般缠上他的衣袍、他的呼吸、他的命脉。
船橹轻摇,离岸。
苏晚棠未再言,只微微颔首。
李德昭亦未答,只在登船最后一瞬,目光扫过她摊在身侧的左手——西道旧痂依旧,可那裂痕交汇处,皮肤下似有银灰微光一闪,快得如同错觉。
他瞳孔骤缩,旋即垂眸,转身入舱。
船行十里,芦苇荡忽起一阵骚动。
墨娘子借口更衣,素裙一闪,跃入水边丛生的枯苇。
风掠过,苇叶翻飞,只余一缕淡得几乎不存在的冷香飘散。
半炷香后,飞凫密探自对岸泅渡而回,掌心托着一小包灰白粉末——细如尘,冷如霜,指尖捻之,竟微微发黏。
苏晚棠接过,凑近鼻端一嗅。
刹那间,她指节绷紧,眉峰如刃劈开眉心。
“九渊标记香。”她唇齿间吐出五字,轻如叹息,寒似刀锋。
不是推测,是确认。
这香料以断肠藤汁为基,混入七种濒危菌类孢粉,再经三十六道秘法焙炼,大靖境内,仅太医院密库与东宫药阁存有半两。
而能将其制成贴身熏香、并悄然渗入他人衣领织理者……绝非寻常宦官或医官。
是“天工遗脉”。
那个藏在太医院暗渠、藏在东宫影壁后、藏在每一次“偶然”瘟疫爆发背后的影子组织。
她抬眸,望向江心渐远的船影,声音冷而稳:“崔九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带三十飞凫精锐,沿江尾随。保持十里间距,不近不退,只盯香粉轨迹——它若停,你们便伏;它若散,你们便追;它若入京,你们便钉死在朱雀门外第三棵槐树下。”
崔九抱拳,铁甲铿然:“遵命。”
夜幕垂落,江风渐凉。
苏晚棠独坐义塾后院枯井旁,月光如水,洒在青砖上,也洒在她摊开的左手掌心。
西道旧伤静卧,银灰脉络隐伏其下,随她心跳,一下,一下,缓缓搏动。
忽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