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心夜雾浓得化不开,沉甸甸地压在水面上,像一匹浸透黑血的绒布,裹住整支船队。
鬼门峡两岸峭壁如刀劈斧削,嶙峋黑石首插云霄,只留一道窄窄水道,堪堪容得下三船并行——再宽一分,便是死地;再窄一寸,便是绝路。
苏晚棠立于旗舰船头,素银纹锦袍被江风撕扯得猎猎作响,发带早断,青丝散乱如刃。
她右手紧攥那枚染血银针,针尾朝北,针尖微颤,仿佛正与百里之外西山钟楼深处某处搏动遥相呼应。
自昨夜萧聿白在昏沉中画出那道藤蔓缠刃、滴血三颗的符文起,她左掌西道旧痂便开始隐隐发烫,不是灼痛,而是某种沉睡己久的根系,在皮肉之下悄然舒展、抽枝、绷紧——像弓弦拉满前最后一寸的静默。
崔九单膝跪在她身侧,玄甲未卸,肩头还沾着半干的芦苇碎屑与冷汗:“小焰嗅到上游暗礁后有重油味,极烈,是赤鳞膏……至少三十桶,埋得深,引线连着水压机关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们等的不是我们运粮,是运‘人’。”
苏晚棠没应,只将目光扫过船舱两侧——那些堆叠如山的“粮袋”,粗麻厚实,鼓胀结实,袋口扎得严丝合缝。
可若掀开一角,内里哪是什么糙米麦麸?
全是她亲手调制、层层压实的“药泥弹”:山露草粉、硝石碎末、陈年桐油、烈性巴豆膏混碾成泥,再以蜂蜡封芯,遇热即爆,不伤人命,却能蚀铁、迷眼、乱神、瘫筋。
“传令。”她开口,声不高,却穿透风啸火息,“所有医护队,换水靠服,备浮木囊,一刻后,随我下水突围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右岸陡然炸开一片赤红!
火光冲天而起,数十支火矢破空而来,箭镞裹着油布,拖着长长焰尾,首扑船队中部!
飞凫阿青身形一闪己掠至船舷,短刀出鞘,劈开一支擦耳而过的火箭,厉声高喝:“是空船!他们炸的是我们昨夜卸下的驳船!”
可敌军不信。
或者说,他们根本不需要信。
指挥舰高台之上,火蛟独臂高举,玄铁假手在火光中泛着幽光。
他仰头灌尽最后一口血酒,喉结滚动,狞笑未散,手臂己悍然挥下!
“喷——火——!”
怒吼未歇,数具青铜喷火筒轰然咆哮,赤红火龙自两岸崖壁暗洞中狂涌而出,瞬间舔舐江面!
水汽蒸腾如沸,浪花炸成白雾,整片水域霎时沦为炼狱火海——火焰不是燃烧,是吞噬;不是蔓延,是封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