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在塌陷,不是轰然一声,而是沉闷的、持续不断的呻吟——像一头被活埋的巨兽,在地底翻滚、抽搐、撕扯自己的内脏。
碎石如雨,横梁断折,青砖簌簌剥落,砸在脊背上发出沉闷钝响。
苏晚棠左臂旧伤崩裂,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疾奔中甩出一道暗红弧线;右肩死死抵住萧聿白后背,托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他呼吸灼热,带着铁锈与焦糊混杂的气息,每一次喘息都震得她耳膜发颤。
那半截断梁还斜插在他肩胛骨下,随步伐一寸寸往里钻,可他牙关紧咬,连哼都没哼一声,只将全部重量压向她,仿佛她是他在这崩塌世界里唯一未断的脊骨。
她闭目。
不是逃避,是沉入。
意识如刀,劈开剧痛、烟尘、血气与濒死的嘶吼——刹那间,视野坍缩、重构:坍塌的廊道虚化为灰白轮廓,坠落的巨石悬停半空,扭曲的梁柱褪色成透明骨架;唯有空中浮起一幅半透明结构图——经络般流动的路径、明灭闪烁的承重节点、三处尚存气流的通风裂隙……这是她十年末世炼出来的“三维推演模态”,是外科医生解剖人体的精准、防疫官追踪病源的逻辑、权谋者预判人心的冷算,三者熔铸而成的生存本能。
可每一次催动,头皮便如针扎。
一缕黑发无声滑落,飘进她眼角,刺痒,却不敢眨眼。
“郡主快走!我们撑不了多久!”崔九的声音从身后炸开,嘶哑如裂帛。
她猛地回头——
飞凫队员己成血墙。
七人并肩,以脊背抵住倾塌的穹顶巨石,甲胄尽裂,肩骨凸起,血从头盔缝隙里汩汩涌出,混着石粉淌下脖颈。
最前一人单膝跪地,双手死死抠进砖缝,指节翻白,皮肉绽开,露出森然指骨。
他侧脸朝她望来,嘴角咧开一个极短、极狠的笑,随即被轰然砸下的石块吞没。
没有遗言,只有血溅上她银袍下摆的那一瞬温热。
苏晚棠喉头一哽,没哭,没停,只把萧聿白往肩上一扛,足尖猛点断柱,借力跃过塌陷断口!
前方豁然洞开——焚典台。
烈焰熊熊,烧的是整座地宫的典籍残卷,火舌舔舐穹顶,映得谢怀瑾青衫翻飞如旗。
他立于火海中央,须发皆燃却不焦,手中高举一枚完整青铜铃——铃身古朴,莲纹密布,铃舌竟是一枚微缩青铜人首,双目空洞,唇缝微张,似在无声诵咒。
他目光扫来,平静无波,像看两具即将入炉的祭品。
“你连她最后的声音都听不见!”苏晚棠厉喝,声如裂金,穿透火啸,“她恨你用她的名字杀人!”
谢怀瑾顿了顿,忽而一笑,苍老,疲惫,又无比决绝:“或许吧……可这天下,终究要烧一遍,才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