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安民城外。
风卷着灰,灰裹着药香,药香里混着新焙的艾草、晒干的紫苏、碾碎的苍术粉——百姓没带纸钱,只捧来能活命的东西。
长街两侧,灵棚连绵如雪浪。
白幡未悬,取而代之的是青布药旗,旗角绣着歪斜却用力的字:“谢郡主救我娘一命”“这双鞋,是替我儿做的”“粗碗盛过赈粮,也盛过我的泪”。
苏晚棠一身素衣,未施粉黛,发髻只用一根乌木簪束起,袖口磨得泛白,腕骨在日光下显出青色脉络。
她站在高台中央,火把在手,焰心幽蓝,像一簇不肯低头的魂。
百步之外,萧聿白静立。
玄袍换作了墨色常服,左肩还缠着渗血的绷带,可背脊挺得笔首,目光沉如古井,只落在她身上——不劝,不拦,只是守着。
她抬手,自怀中取出一方铜牌。
非金非铁,入手微沉,边缘己磨出温润包浆。
正面无纹,背面刻着七字小篆,刀锋凌厉,力透三分:
存仁非纵恶,救一人是一人。
那是母亲的手刻。
末世第三年冬夜,防空洞漏风,她用断刀在废铜片上一下下凿出来,凿到指腹裂开,血混着铜锈流进沟壑里。
苏晚棠指尖抚过那凹痕,喉间一紧,却没哽咽。
她将铜牌高举过顶,声音清越,穿透风声、哭声、药香与灰烬:“这是她教我的第一句医训——不是宽恕恶,是守住善的界碑。”
话音落,她松手。
铜牌坠入火盆,无声。
火焰却轰然暴起!
青蓝交缠,烈焰腾空三丈,灼得人睁不开眼——可就在那火舌最炽之处,光影扭曲、凝滞,竟浮出一道半透明人影!
素色棉布裙,发尾微卷,左耳垂一颗小痣。
苏母站在火中,不燃,不散,唇瓣轻启,无声开合:
晚棠,替我看看太平。
没有泪,没有悲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托付,像十年前实验室里,她按下自毁开关前的最后一瞥。
苏晚棠仰头望着,一滴泪滑至下颌,未落,己被热风蒸干。
她忽而笑了——极淡,极静,像刃归鞘时那一声轻响。
随即,她高举火把,狠狠掷向灵棚主梁!
“轰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