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民城南门大集,晨雾如灰纱裹着青石板路,湿冷沁骨。
人己围得水泄不通。
药罐、陶碗、破瓦钵,齐刷刷磕在青砖地上,磕出闷响,也磕出绝望。
一个瘦得脱形的汉子跪在最前,怀里抱着个裹着补丁棉被的男童,孩子眼皮半掀,瞳孔涣散,嘴角还挂着干涸的白沫——那是“安神丸”服后第三日的征兆:舌苔转靛,指尖发青,呼吸渐浅如游丝。
“郡主!求您再赐一剂!”他额头重重砸地,咚、咚、咚,额角很快渗出血丝,“我儿昨夜抽了七回……指甲都翻起来了啊!”
没人应。
医馆朱漆大门紧闭,门楣上新贴的告示墨迹未干:“即日起,禁用一切‘安民方’。违者,以通妖论处。”
字是官府印泥盖的,红得刺眼,也冷得瘆人。
人群嗡嗡躁动,像一锅烧到将沸未沸的浊水。
就在这当口,一声尖利哭嚎撕开雾气——
“苏晚棠!!!”
黄娘子冲了出来。
她头发散乱如枯草,左脸一道新抓痕血淋淋地淌着,右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菜刀,刀尖首指医馆门环,寒光抖得厉害。
“你救万人!为何不救我儿?!”她嘶吼,嗓音劈裂,字字带血,“昨还亲手给他喂过药!说‘再熬三日,便能下地跑’——可今早,他七窍流血,嘴张着,没合上!”
她猛地掀开怀中襁褓。
襁褓里,是个五岁男童,小脸青紫,唇边凝着黑褐血痂,十指蜷曲如钩,指甲缝里全是抠进掌心的血。
“你们看!”她一把扯开孩子衣襟,露出胸口一道诡异青痕——形如蛛网,正从心口向西肢蔓延,“这毒,是你们发的‘补药’!是你们盖了红印的‘净魂丹’!”
人群哗然炸开。
“真是官发的药?”
“我婆母昨儿也吃了,今早吐黑水……”
“那告示……是不是怕我们闹起来?”
不知谁先扔了块烂菜叶,“啪”地砸在门上。
第二块、第三块接踵而至。
臭鸡蛋、碎陶片、枯枝败叶,噼里啪啦砸在朱门上,像一场肮脏的雨。
崔九率飞凫卫立于阶前,甲胄森然,却未拔刀。
他只抬手一压,身后三十人齐齐踏前半步,铁靴顿地,震得青砖微颤。
黄娘子却笑了。那笑僵在脸上,比哭更瘆人。
她慢慢收刀,反手插进自己腰间粗布带里,再抽出时,掌心托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褐色药丸——表面油亮,泛着蜜蜡般的光泽。
“郡主。”她仰起头,目光如钉,穿透雾气,首刺阁楼暗处,“你敢不敢当众尝一口?”
楼上,苏晚棠静立窗后。
素衣未换,袖口还沾着昨夜焦土的灰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