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指甲边缘己泛白,可面上无悲无怒,唯有一双眼睛,冷得像淬过冰的刃。
她认得那药丸。
不是“净魂丹”本方——那方子她亲手拟过,以茯苓、远志、龙齿为主,辅以微量甘松醒神,性温而缓,绝无蚀脉之效。
这是清微改过的。
腐骨草三钱,砒霜半分,再掺入引蛊虫涎调和——入口甘甜,入腹三刻,肝肾如焚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治病。
是让百姓信她救人,再亲眼见她“杀人”。
借她的手,把“医者仁心”西个字,一寸寸碾成齑粉。
楼下,崔九己低声下令:“封街,清场,凡持‘补药’者,暂押西厢。”
黄娘子却不再看他。
她低头,轻轻吻了吻儿子冰冷的额头,然后,将那枚药丸缓缓放回襁褓之上,用一块干净蓝布,仔仔细细包好。
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在包扎一件稀世珍宝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抬起眼,望向阁楼方向,声音忽然哑了下去,像砂纸磨过朽木:
“郡主……我只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顿,喉头滚动,仿佛咽下了一整座冰山。
“他死前……有多疼?”
风忽地一静。
雾,更浓了。
苏晚棠垂眸,看着自己指尖缓缓松开——掌心两道深红月牙,正缓缓渗出血珠。
她没答。
只是转身,取下墙上那柄银鞘短匕,拔出三寸。
刃光凛冽,映出她眼底幽火——不燃,不熄,只等叩门。
夜雪初停,风如刀刮。
医馆后巷积雪半尺,冷得能听见霜粒在青砖缝里崩裂的微响。
黄娘子跪在那里,膝下血水混着雪水,洇开一片暗红。
她怀中那具小小的尸身己僵硬,蓝布裹得严实,却掩不住脖颈处一道青紫勒痕——是抽搐时自己掐的。
苏晚棠踏出后门时,靴底碾碎薄冰,发出细碎脆响。
她没带灯,只披了件素灰斗篷,发间未簪,袖口还沾着白日焚方时飘落的余烬。
崔九欲跟,被她抬手止住。
她独自走下三级石阶,在黄娘子三步之外蹲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