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未干,她撕下衣角一角,蘸血疾书:
【拾贰号退热汤·加枳实三分,去甘草,煎取浓汁,分三次灌服。】
字迹凌厉,毫无迟疑。
妇人千恩万谢接过,抱紧怀中高热抽搐的婴儿,踉跄奔入晨雾深处。
苏晚棠没看她背影。
她只盯着自己指尖——那里,一点极淡的远志粉混着血丝,在晨光里泛出幽微的银灰。
不是解药。
是引子。
是十日后,敌营哨卡上频频打盹的守军,是主帅帐中越积越深的疑云,是三条运药道上,即将被悄然调包的“净魂丹”空匣。
风忽地一紧。
远处传来说书铜锣声,清越刺破雾气。
铁嘴秀才登上了东市残破的戏台,竹板一拍,嗓音如裂帛:
“话说那一夜,火光烧红半座山——不是烧经,是烧名!不是焚书,是焚枷!古来神医皆无相,扁鹊仓公不留影……今有医者,焚名立誓,岂非真仁心?!”
台下哄笑如雷。
笑声未歇,西巷忽起浓烟。
苏晚棠指尖一顿。
崔九己低声道:“铁嘴住处起火,哑舌郎中提前半个时辰通风,二人藏入旧药栈地窖。”
她没动。
只缓缓摊开掌心。
那里,静静躺着一张揉皱的纸片——是哑舌郎中托人捎来的,墨迹潦草,却圈出三条朱砂线,如三道割开大地的血口,尽头赫然标注:
【北境·鹰愁涧】
【朔州·铁鹞子营】
【雁门关外·飞狐峪补给点】
她瞳孔骤然一缩。
清微要的不是百姓死。
是他想让边军先疯。
帘外,日头终于刺破雾层,照在七口药箱上,朱砂数字泛出温热的光。
而千里之外,西山断崖之上,香炉己燃起第三柱紫烟。
鼓声未响。
但风里,己有了祭坛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