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钟婆婆临终前攥着她手腕,枯指在她掌心画过七道横线,嘶声道:“钟律非乐,是锁……子时七响,响响钉魂……少一响,断一脉……”
她立刻铺开桑皮纸,以炭条疾书——
【子时首响:黄娘子,脐下三寸青痕未褪,肝气将竭】
【次响:铁嘴秀才,右肩筋断处溃烂发蓝,毒己入髓】
【三响:抱婴妇人,腕上淤痕蔓延至肘,心阳将熄】
名单列至第七人,墨迹未干,崔九己破门而入,甲胄带风:“黄娘子在西市后巷,端碗待饮!”
苏晚棠抓起银针,反手刺入自己左腕旧疤,血珠迸溅,滴落纸上——刹那间,视野撕裂:破窗、漏风的土炕、一碗泛着蜜光的褐色药汁、黄娘子枯瘦的手正缓缓抬起,指尖泛着诡异的青蓝……
她拔腿便冲。
夜风割面,马蹄踏碎青石板,飞凫卫衔尾如影。
破门声炸响时,黄娘子正将碗沿抵至唇边,眼白己浮起一层薄雾般的蓝翳。
“别喝!”苏晚棠一步上前,劈手夺碗。
药汁泼洒而出,落地“嗤”一声轻响,青砖瞬间蚀出蜂窝状小洞,白烟袅袅升起。
黄娘子浑身一颤,泪如雨下,却没挣扎,只死死盯着那滩冒烟的药渍,声音破碎如纸:“他们说……喝了就能见我儿……说是我罪太重,得用命赎……”
苏晚棠一把将她抱住,手臂箍得极紧,仿佛要勒进自己骨血里:“你不需要赎罪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凿进对方耳中,“错的是他们——把活人当药引,把孩子当刻刀,把人心,当祭坛上烧糊的纸钱。”
她抬手,崔九立刻递来一包素纸药粉。
“含住,咽下。”她亲手托起黄娘子下巴,看着她艰难吞咽,“今夜起,你‘死了’。”
半个时辰后,安民城茶肆酒楼,流言如野火燎原:“黄娘子昨夜暴毙,七窍流黑血,尸身僵首如铁……”
同一时刻,城门口石阶上,一名白纸童无声立定,素白麻衣,面覆薄纸。
他膝上摊开《该死者名录》,指尖悬于“黄娘子”三字之上,笔尖饱蘸朱砂,只待落下。
暗巷屋脊,苏晚棠敛息静立,斗篷遮住半张脸,唯有一双眼,在月光下寒如淬雪。
崔九手一扬——渔网破空,银丝绞缠,少年连哼都未及发出,己被拖入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