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至子初,窑洞深处透出一点昏黄灯影。
她绕至后窗,掀开破席一角——
油灯下,影婆佝偻如虾,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,右手却稳得出奇,正蘸着一碗暗红墨汁,一笔一划誊写新诏:“……安民城尽屠,鸡犬不留。”
她忽地呛咳起来,喉间滚出破风箱似的嘶声。
脖颈皮肤下,数道蛛网状蓝纹悄然浮出,像活物在皮下游走。
苏晚棠推门而入。
枯枝般的手顿住。
影婆缓缓抬头,浑浊眼里没有惊惧,只有一种被碾碎多年后,终于等来刀锋的疲惫。
“谁教你这法子?”苏晚棠问。
影婆咧嘴一笑,牙龈泛黑:“清微道长说,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……”她咳出一口黑血,溅在诏纸上,迅速洇开,“可我还不想死。”
她盯着苏晚棠腰间露出半寸的银针囊,忽然伸手,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,封皮无字,只用黑线密密缝死。
“血摹秘术,三日可成。”她声音嘶哑如砂纸,“教给你——换我孙儿,离境。”
苏晚棠接过册子,指尖触到纸页温热——不是火烤,是血浸透的余温。
她翻开第一页,墨字竟是用血写就,字字凸起,触之微黏:“以指尖为笔,热血为墨,触物即留隐痕……待‘醒魂雾’喷洒,墨痕自现。”
她合上册子,抬眼:“你写了多少份?”
“一百二十七份。”影婆喘着气,手指抠进桌面木缝,“每一份……都盖过假玺。每一份……都流出去,成了真诏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嗤”一声锐响!
窗纸骤裂!
一道黑影贴地掠入,鼻梁上铁片在月光下泛出冷青寒光——断喉鹰!
影婆瞳孔骤缩,猛地撞向油灯!
灯盏翻倒,火舌“轰”地腾起,舔上墙缝里塞满的诏稿。
烈焰如活蛇窜升,瞬间吞没整面东墙。
“走!”她嘶吼,枯爪般的手猛地推向苏晚棠后背,“他们不能让真相……烧完!”
苏晚棠拽起埋伏在外的崔九,冲入火海。热浪灼面,她回眸一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