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开启第三日,安民城的雪停了。
风却没停——它在屋檐下打旋,在断墙间呜咽,在每一道门缝里钻进钻出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叩着窗棂、摇着门环、拂过人耳垂。
百姓们裹紧破袄,缩在炭盆边,不敢睡死。
昨夜三更,西市豆腐铺老张头突然从炕上弹起来,双眼翻白,西肢抽搐,嘴里咕噜咕噜往外吐一串音节:
“……啯、咧、咘、咘、啯——”
不是方言,不是咒语,不是任何一种大靖官话或北境土语。
那声音短促、机械、毫无情绪,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咬合转动,又像冻僵的舌头在齿间打滑。
半个时辰内,七人犯症。
全是曾领过赈粮、接过“净魂丹”残灰包的人——那药是朝廷钦差半月前亲颁的“安神圣品”,说能驱疫瘴、宁心神,灰白如霜,入口微苦,服后三日神清气爽,连咳嗽都少了。
可今夜,他们全在抽搐中反复咀嚼同一串无意义的音节。
苏晚棠赶到时,第七个病人正把头往青砖地上撞,额头裂开,血混着灰白药渣糊了一脸。
她蹲下,未诊脉,先伸手探他耳后——指尖触到一片异样温热。
再掀眼皮,瞳孔边缘泛着极淡的青晕,如墨滴入清水,尚未散开,却己悄然洇染。
她起身,袖口扫过炭盆余烬,火星簌簌飞起。
“取我银针匣、冰镇脑髓膏、三寸铜管七根、鹿筋三股、赤铃残片一枚。”她语速平缓,却字字钉入寒风,“再请忘川婆,即刻来营。”
崔九领命而去,甲胄未卸,脚步踏雪无声。
她没回帐,就站在院中,仰头望天。
铅云低垂,星月尽掩,唯有一线惨白压在西山轮廓之上。
她左手垂在身侧,掌心朱痕隐隐搏动,像一枚埋在皮下的火种,正与百里外某处遥遥呼应。
不是心跳。
是共鸣。
她忽然抬手,用指甲在左腕内侧狠狠一划——血线细而深,渗出的不是红,是泛着金丝的暗赤。
她蘸血,在青砖地上画了个极小的圈,圈中一点,正是当年赤铃震颤最烈时,她以军医仪器测得的基频坐标:17。3赫兹。
指尖未干,血迹己微微发烫。
“他在校准。”她低声道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,“不是选人……是在试腔。”
试天下人的耳骨、颅骨、脊椎、甚至胸腔肋骨——哪一处,共振最稳,延时最短,反馈最准。
所以才用“净魂丹”做饵。
不是治病,是播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