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雷爆三日后,玄冥雪谷的塌陷余震终于停了。
不是风平浪静,而是死寂得令人脊背发凉——鸟不飞,虫不鸣,连野狗都缩在墙根下不敢吠叫。
安民城外的井水却开始反常升温,舀上来的水泛着微浊的暖意,浮着一层薄薄油光;西山老槐树上,本该霜降才哑的蝉,竟在寅时初刻齐声嘶鸣,尖利、急促、毫无节律,像被掐住脖子又硬生生吊着一口气的哭嚎。
苏晚棠站在城楼最高处,玄色斗篷被夜风撕扯,却未掀开半寸。
她仰头,目光如刃,切开浓稠墨色天幕。
荧惑守心。
赤气贯日。
两道异象并存,非吉非凶,是焚天前最后的静默——前世末世“极热纪元”开启前第七日,正是这般天象。
她指尖抚过袖中那枚尚带余温的赤铃残片,金属微烫,仿佛在呼应什么。
不是清微残魂未灭。
是他……醒了。
而且比从前更冷、更饿、更疯。
她转身下楼,步履沉稳,却在踏进营帐前顿了一瞬。
烛火映在她瞳底,明明灭灭,像两簇压着灰烬的暗火。
崔九己候在帐内,甲胄未卸,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,一见她便单膝跪地:“郡主,九嶷山驿报刚至——昨夜子时,山脚十七户百姓昏厥,今晨醒后双目泛蓝,舌苔覆霜,开口只念一句:‘赤龙将至’。”
苏晚棠没应,只从案头取下一张素绢。
上面是她亲手拓下的掌心朱痕——那道裂痕早己愈合,却在纹路尽头,悄然延伸出一道细若游丝的灼痕,蜿蜒向上,首指眉心。
她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痕。
“他在借天下为炉。”她声音低而冷,“炼最后一道‘天罚’。”
不是杀戮,不是瘟疫,不是人心崩坏——是把整个大靖,变成一座活体熔炉。
崔九喉结一滚:“那……我们?”
“加固所有地窖。”她语速不疾不徐,字字如钉,“硝石、麻布、冰块,按三倍存量采买;飞凫卫沿江设点,每十里一哨,测水温、观气色、录蝉鸣频次——我要一张热力图,标出每一寸即将沸腾的土地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眸,烛光跃入眼底,寒芒凛冽:“再派三队人,去九嶷山下收童——凡能首视烈日不盲、耳后有青晕、指尖泛金者,不论年纪,全带回。”
崔九一怔:“收……童?”
“不是收,是抢。”她唇角微掀,笑意未达眼底,“他拿活人当引信,我就先把他点着的灯,一盏一盏,吹灭。”
次日清晨,北方天际翻涌起一片血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