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岭蓝莲开了。
不是一株,不是一片,是一整座山谷——幽蓝如墨染的夜,无声铺展在晨雾未散的山坳里。
风一吹,花粉便浮起来,细得看不见,却沉甸甸压在人眼皮上、舌根下、梦深处。
消息传进安民城时,正逢辰时初刻。
惠民药栈门前刚支起第三口煎药大锅,青烟袅袅,药香未稳,三副草席就被抬了过来。
席上三人,面色青灰如陈年旧瓷,嘴唇开合,声音却齐整得瘆人:“欢迎……回家……”
不是呓语,是诵经般的复调,声线平首、无悲无喜,像被同一根丝线提着喉咙在说话。
人群瞬间炸开又死寂。
有人后退绊倒,有人扑上来掐人中,可指尖刚触到那冰凉脖颈,就猛地缩回——皮肤底下,竟有极淡的蓝纹在游动,一闪即逝,如活蛇潜行。
“郡主的药!”一个穿patched粗布短褐的男人突然嘶喊,嗓音尖利得劈开空气,“她往井里投石髓膏!往粮里掺蓝粉!连静心坊都烧了,火还没灭,花就开了——这是招魂引路的归源花!是索命符啊!”
话音未落,西五个汉子己围住药栈大门,手里攥着锄头、扁担,眼珠赤红,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却不是热的,是怕的。
苏晚棠站在台阶最高处,玄色斗篷垂至脚踝,未束发,只用一根素银簪斜挽,鬓角几缕碎发被风拂起,露出额角一道极淡银线——那是神魂撕裂又愈合的痕,此刻正隐隐搏动。
她没看那几个煽动者。
目光落在最左侧那人颈侧——衣领微敞,锁骨下方,一缕蓝紫色藤蔓状纹路正缓缓浮现,边缘泛着水光,仿佛皮肉之下,正有活物吸饱了血,悄然舒展。
她抬手,指尖微屈。
崔九立刻转身,一声低喝:“抬清水!银盆!新制石髓膏!”
两名飞凫卫疾步奔来,肩上各扛一只乌木箱。
箱盖掀开,一盆清水澄澈见底,一只银盆内盛半碗灰白膏体,冷冽微腥,表面浮着细密油星——那是昨夜小陶亲自守炉,以七种矿脉残渣混炼三遍,去尽燥毒,只留镇魂定魄之精。
围观者屏息,连哭嚎的孩子都忘了出声。
苏晚棠缓步而下,靴底踏过青石阶,一声轻响,却震得人心口发紧。
她停在昏迷者身侧,袖口一扬,银针自腕间滑入指腹,寒光一闪,己挑开那人衣领。
蓝纹赫然暴露于天光之下——蜿蜒、精密、带着非人设计的对称弧度,从颈侧蔓延至耳后,末端微微凸起,似一枚尚未破茧的铃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