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心静卧中央,纹路清晰,无丝无缕,无粉无渣。
瘸腿老农盯着看了足足半炷香,忽然抬手,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——那是他儿子战死前托人捎回的最后一文饷钱。
他把铜钱按在琉璃丸上,对着日头举高:“光穿得过,钱影子也穿得过……这丸子,没藏鬼。”
第二日,三十人。
第三日,惠民药栈外排起长龙,蜿蜒绕过三道街口。
有人自带陶碗盛水,有人捧着刚挖的野山参来换药,更多人只是站着,盯着台上那只青釉大缸——缸底铺着新烧的琉璃丸,阳光一照,整缸泛起粼粼蓝光,像一泓凝固的、会呼吸的活水。
崔九是第三日戌时来的,甲胄未卸,肩头沾着茶肆檐角刮下的陈年蛛网。
他呈上一张素纸,纸面无墨香,反有股极淡的、类似石髓膏久置后的微腥。
《禁药名录》。
字迹遒劲如刀劈斧凿,列石髓膏为“逆天夺寿之毒”,称其“蚀骨无声,乱神于无形”,末尾署名二字——墨舌。
苏晚棠指尖抚过纸背。
没有墨渍洇染,只有极细的针孔,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,疏密有致,深浅一致。
她瞳孔一缩,忽而低笑一声,笑声轻得像片落叶坠地。
“前朝太医院‘疫毒封缄术’……用银针蘸朱砂,在密报背面刺孔为记,防伪,亦防泄。当年瘟疫横行,太医署以这法子封存七十二种禁忌方,唯恐流入民间酿祸。”她指尖停在天枢位针孔上,指甲微微发白,“他记得这么清,不是恨医,是恨自己曾跪在太医院丹墀下,亲手抄过这封缄令。”
石髓婆是次日卯时摸来的,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,怀里裹着一方褪色蓝布。
布一掀,露出半卷残破竹简,竹色乌沉,边缘蛀空,唯中间一段墨字尚存:“石髓本无毒,遇蓝莲则生瘴;瘴非气,乃水脉所引,循血而上,先迷目,次乱耳,终噬神……”
苏晚棠指尖一顿。
不是蓝莲致幻——是蓝莲花粉落水,与地下渗出的石髓残渣相激,生成一种隐性毒素。
它不伤皮肉,只扰神识,专挑人心最松动时钻进去,借恐惧为食,以猜疑为薪。
她霍然起身,玄袍掠过案角琉璃瓶,瓶中幽蓝应声轻震。
“传令。”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屋烛火齐齐一矮,“即刻封禁所有浅层泉眼、溪流、蓄水池。全城改用千人坛旧矿道深处三口深井水。另——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门外正踮脚张望的十几个妇人,“挑一百个认得字、手稳、心细的,今夜开始,教她们用银针试毒法。银针入水,泛青则忌饮,泛黑则焚井。验水队,明日辰时,立旗于七十二村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