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仓总管跪在阶下,额头抵着冰凉金砖,汗如雨下:“大人……己煮了三百锅粥。灶膛余火未熄,连巡街的狗,都舔过袋底……”
墨史君没看他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解下腰间玉刀——那柄昨夜崩裂、今日尚未修缮的残刃。
刀鞘裂痕纵横,玉质黯淡无光。
他把它搁在案上,指尖轻轻一推。
刀滑落,坠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总管听见这声,身子一软,瘫坐在地,忽然咧开嘴,笑了。
那笑比哭还难看,眼角挤出两道深深的沟壑:“原来……不是叛乱啊……是……是水涨起来了。”
水?墨史君瞳孔骤缩。
不是火,不是刀,不是檄文千张——是水。
无声,无势,却己漫过门槛,漫过脚踝,正一寸寸,淹向他的靴筒。
当夜子时,史阁后窗忽有轻响。
一只炭筐翻倒,滚出几块乌黑木炭,其中一块落地时微微一弹,竟从炭心滚出一枚鸽卵大小的陶珠——素胎无釉,温润如脂,表面一道浅刻,细若游丝:
归源池底,癸未年七月初九,子时三刻。
小墨鱼蜷在屋檐阴影里,十岁孩童赤脚踩着瓦楞,呼吸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他看见墨史君俯身拾珠,指尖刚触到陶面,烛火便猛地一跳。
火光映着那行刻字,也映着墨史君骤然失血的脸。
次日朝堂,肃王萧聿白立于丹陛之侧,玄甲未卸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墨史君突兀出列,玉带未束,袍袖微颤,竟当着满朝文武,首指影龙司司首,嗓音嘶裂如砂纸刮铁:
“你们——连孩子都不放过?!”
话音未落,殿外风起,卷起半幅垂帘。
帘后,飞凫营密探垂眸,指尖己悄然捏碎一枚蜡丸。
而此时,惠民药栈后院,苏晚棠合上密报,抬眸扫过祠堂内列坐的众人——刻陶翁空袖垂落,铁舌僧断臂覆着寒潭麻布,灰线姑腕间银丝微光流转,小墨鱼站在门边,脚踝伤口结着新痂,手里却稳稳托着一只青瓷小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