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指导是褚尧的主管教练,像让架在火上,哪边都不好偏袒,干脆眼观鼻鼻观心,只给褚尧递水,当个锯嘴葫芦。
最后11-9,闻暄拿下了赛点。
所有人默默松一口气,又开始激烈鼓掌、叫好,不止为闻暄,也为对面的褚尧。
自此,褚尧的破格提拔,一队二队再没人质疑不满。
这人不光球路球风少见,成长的速度也相当野蛮,入选亚洲杯,实至名归。
亚洲杯每个协会只有四个单打名额,闻暄作为上一届卫冕冠军、卢丹作为主办方特邀选手,都不占用名额,因此,连同褚尧和那位大闹训练馆的P卡老队员陆景在内,国家队这回一共派出去了六名选手。
潘指导是这次的带队教练,肩负重任,知道总教练打的是保二争三的主意,也想评估一下褚尧的竞技水平——内战称霸一方,一上赛场就变软脚虾的,这些年也不罕见。
这场比赛的成绩,决定了褚尧能否真正成为核心成员,非常关键。
然而这位当事人却仿佛毫无压力,明明在满场运动员里都算积分垫底的,却比谁都放松自在,背着球包吊儿郎当地满场看稀奇。
潘指导看褚尧这熊样儿,简直快愁死了。
他跟褚尧那位胶东老教练交流,对方却不以为意,只提醒潘指导比赛期间一定看牢了褚尧,说这孩子打累了球就爱胡钻乱跑,到处找地方猫觉。
潘指导一阵头疼,能咋办?
人是自己巴巴从胶东捞回来的,再难也得接着了。
亚洲杯三十二位单打选手,共分八个小组,首轮小组赛采取同协会回避,所有人对战的都是外协,中国队被淘汰掉两位,闻暄、卢丹、褚尧、陆景,顺利晋级十六强。
直到这时,不少外国协会才注意到褚尧。
这人从未在国际赛事中露脸,打法相当强悍暴力,和国乒队一以贯之的柔韧技术流有明显区别。在第一场比赛里,球速就两次打破了亚洲杯最高纪录,几乎把对手压得无力还击,三局就定下胜负。
国乒队很久没出过这样力量型的选手。
一时之间,十六强抽签里,大家最不想遇见的对手,就是褚尧。
输给闻暄这位世界第一,起码不丢人,输给名不见经传的褚尧,可就没脸回国了。
冤家路窄,和褚尧对战的,竟然是陆景。
潘指导特意把两人叫来,促膝长谈,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,亚洲杯也算不上高积分比赛,要打出水平、赛出风度,严禁两败俱伤。
褚尧靠在那里,懒洋洋哦了一声。
陆景低着头不吱声,心里不服,觉得潘指导这是话里有话地偏袒褚尧,敲打自己。自从在队里做过公开检讨后,他就变得沉默寡言,这回来比赛的路上也始终形单影只,连卢丹这位好好先生也不搭理。
潘指导经历过类似的事,也明白陆景的心结是什么,但奥运在即,国家荣誉大于一切,这时候不讲论资排辈,必须有能者居之。
十六强晋级赛中,陆景苦苦撑到第四局,体力已经见底,褚尧在对面,也换了两套运动衣,眼睛里杀出红血丝。
潘指导适时提醒褚尧:“你在后撤步的时候,注意右边膝盖的姿势,那样顿挫撤步,虽然速度调整快,时间久了很容易受伤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褚尧点点头,一口气灌了半瓶电解质水,用力擦汗。
闻暄坐在陆景那一边,发现他喝水时手臂都在抖。
褚尧的球爆发力十足,又重又快,就算没拿出压箱底的反手弧圈技术,也够对手喝一壶了。
陆景教练鼓励道:“最后一局了,千万顶住!咱起码要进八强!”
陆景抬头,看见闻暄时眸光一闪,脸上忽然有了破釜沉舟的气势。
闻暄看出对方的打算,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。
卢丹嚼着口香糖,问:“怎么了暄?”
闻暄说:“他要打褚尧右半台正手位。”
褚尧第一回进训练场,就是让闻暄找准了这个弱点,打了个落花流水。
卢丹闻言大吃一惊:“他疯了吗?这不是把褚尧的老底儿全给掀了?就算褚尧能进八强也完蛋了,后面全都得被人压着打!”
闻暄抿了抿嘴,陆景这缺德招数,还是跟他学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