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予抱臂打量江海风时,江海风也望向商予,本能察觉出对方眼中的审视与敌意,似乎他的突然现身,侵犯了原本属于商予的个人领地。
江海风记得商予,《名医》杀青宴上见过一次,母鸡护雏一样圈着乔驰,关注乔驰一举一动,还差点儿让乔驰一出好戏露了馅儿。
他那时候就觉得,商予这人绝不是面上那么温和。
当初张助有意无意的打量、盯梢,想要把乔驰在片场的细枝末节汇报给谁?
很明显就是商予。
两道视线无声相撞,隔空擦出火药味。
归梦亭一贯大大咧咧,对这一切毫无所觉,顺手把保温桶蹲在乔驰床头,亲亲热热喊江海风进来坐,左看右看,都觉得这孩子生得面善,听说还是医科大的高材生,居然愿意跟自家那位混世魔王当朋友?
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乔驰从小到大招猫逗狗没个消停,别人家的好孩子压根不稀得搭理他,身边围绕的,不是顾响那样的世家子弟,就是沈姜木那样带着私心与目的的。归梦亭盼星星盼月亮,总算盼到儿子交往了一位“优等生”。
她拉着江海风一阵嘘寒问暖,从多大年纪、在哪儿上学,一直唠叨着问到有没有女朋友,乔驰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,半句插不上嘴。
问到最关键那一句,乔驰一双耳朵支棱起来,俩手揪着被子。
江海风果然说:“没有。”
他哼了一声,舔舔嘴巴,小猫翘屁股,心情忽然间更好了。
就江海风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记闷屁的主,谁会跟他谈恋爱啊?每天闷都得闷死了。
乔驰那副样子,眉梢眼角都是春风得意,仿佛归梦亭满意的不是江海风,而是他的眼光。
跟小媳妇儿炫耀新姑爷似的。
商予感到闹心、扎眼,但涵养又提醒自己,这是弟弟的救命恩人。
他不想再看,默默垂下头,拨弄着自己手上的腕表。
那只爱彼皇家橡树他戴了四五年,金属表带已经有了轻微的磨损痕迹,价格也和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太匹配,但在许多重要场合,他仍旧会戴这只表。
这是乔驰第一次拿了片酬,送给他的礼物。
乔驰当时说:“哥,等我当了影帝,就送你一块儿更好更贵的!”
江海风对待归梦亭,像对待自家一位寻常长辈,有问必答,态度却不卑不亢,归梦亭看他这样家教妥帖,心里就更喜欢了,聊了一会儿,就说要给江海风洗点儿水果,高高兴兴出去了。
等她一出去,屋里骤然静默下来,透出一种诡异的僵持感。
迟钝如乔驰,也感觉到不对劲儿,他仔细踅摸一圈儿,总算发现了问题所在。
于是他指着江海风,跟商予介绍说:“哥,这就是江海风。”
商予却并没拿出平时令人如沐春风的社交礼仪,只是微微侧过脸,朝江海风略一颔首:“你好。”
乔驰心里直犯嘀咕,无奈地挠挠头,又指着商予跟江海风说:“这是我哥,商予,也是我经纪人。”
江海风不咸不淡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。
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尴尬了。
乔驰努力起了好几个话头,俩人都谈性缺缺,病房里几度陷入漫长的沉默。
乔驰心焦得,都想挠墙皮了,干巴巴说了句:“我妈怎么还不回来……那什么,我想喝水。”
站着的商予、坐着的江海风,同时向角落的饮水机走去,俩人都是高个儿长腿,挤在一处颇显局促,江海风握着纸杯,商予按着出水口,这一杯水迟迟接不出来。
乔驰郁闷之余,也有些搞不懂,这俩人到底别什么苗头?
但他多贴心啊,立马抄起江海风带来的那只保温桶,里头一汪浓黑、冒着热气的苦药汤子,一看就熬煮了很久,收得可真够厚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