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归梦亭在套间安睡,商予躺在沙发上和衣而眠。
月光透过薄窗帘铺进室内,兄弟俩压低了声音说话,信息交圈。
乔驰最近一直和李默保持联系,甚至“费劲千辛万苦”,为他争取到了那部主旋律电影的压轴单元执行导演,还把季铭从商予身边捞了出来,下放到南方某个影视项目,做了个有名无实的助理导演。
季铭在办公室坐了几个月冷板凳,人瘦了一圈,头上起了斑秃,见天畏畏缩缩戴着顶鸭舌帽遮丑,再不复先前在《名医》剧组时意气风发的样子。他以为自己和苏青青见不得人的龌龊事终于翻篇,话语间对乔驰和李默千恩万谢。
乔驰说:“哥,李默现在顶着执行导演的名头到处嘚瑟,还敢卡电影选角。那天他喝醉了酒跟我说,那个侦察兵角色定了两个新人试镜,其中一个太不懂事,在饭局二场跳墙跑了,另一个……”
“去了金盛华天,”商予接过话,却并不描述监控视频里那些混乱肮脏,轻描淡写道,“他被‘换乘’给了天成娱乐某大导,李默得了对方手里一个新人女演员。”
乔驰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,咬牙切齿,恨恨啐一口:“那群不要脸的老东西,一大把年纪,老婆孩子都有了,真他妈……”
他脏话说了一半就偃旗息鼓,心虚地往商予那边瞥一眼,商予却没什么反应。
因为商予比他知道的事情更多,看到的场面更惨烈。
用什么样的脏话形容他们的所作所为,都不过分。
乔驰一双眼睛在月色下莹莹发亮,催促道:“哥,咱们不能再拖下去了,这样会牵扯越来越多无辜的人,到底什么时候能告诉爸妈?”
外头归梦亭翻了个身,商予朝弟弟嘘了一声,等听不到动静,才小声说:“雷振鹏那边的资金链证据固定得差不多了,我这次回去就准备摊牌,而且我们已经有了现成的人证。”
乔驰有些惊喜:“谁?!”
“苏青青。”
这姑娘宣布退圈后,在川西线上和助理闲晃几天,圆上了之前跟粉丝撒的谎,很快躲进了自家老板的郊区别墅休养。
她心心念念想复出,每天都要上线好几次,刷新自己的微博私信和超话消息,结果偶然间看到娱乐板块一则剧组开机消息,气得她把客厅的几样花瓶、茶具砸得稀巴烂。
苏青青是个直脾气,当场就给商予打去电话质问,声音抖得厉害:“商总,我看到新闻了……季铭去新剧组了。他就那么白睡我一场吗?英霆放这种人渣出去,他一定还会祸害别人!”
商予平静道:“苏小姐,我想你无权干涉英霆的内部管理吧?”
苏青青在电话那头崩溃大哭:“凭什么啊?凭什么他坏事做尽还能继续工作?我却要在这里,对着个破菜园子修身养性!”
商予没想到,放出去一个没什么用的季铭,会惹来苏青青这么激烈的反应。
他心念电转间做了番权衡,再开口时,语气就多了些无奈:“季铭毕竟是英霆的老人了,你说的那些空口无凭……”
于是一切水到渠成。
商予补充道:”苏青青说,只要案件不公开审理,能够保护她的隐私,她愿意出庭指认季铭,她手里有些证据。”
苏青青这种人,乔驰压根不信她能无条件站出来帮忙:“哥,你都答应她什么马关条约了?”
商予就笑了,说:“把季铭送进去,再给她一部S级大女主剧,帮她复出。”
“唉,这种事情她的风险也很大。”乔驰说完,又叹口气,“她起码还是你情我愿的,那些小公司的艺人才最可怜,被老板当成商品送出去换资源,再用自己换来的资源给老板赚钱……”
“哥,你说这一行什么时候能变成一份普通工作啊?就和外面那些医生、护士一样,平平常常赚个生活费,朝九晚五,走在路上也不会跟大熊猫一样被人围观?”
商予似乎想了想,才回答说:“很难,这一行变现能力恐怖,有资本下场的地方,都是高风险高回报的,人一旦被欲望裹挟,就难以维持体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