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琰自然不会相信他这番说辞,目光扫过谢无拘空空如也的双手和並无行囊的背影,“而且,听先生方才似要续住,想必比我们来得还早些?我们紧赶慢赶,先生倒是脚程快得很,不会是江石跟您辞行完,您当夜就出发了吧。”
谢无拘面露惊讶,讚嘆道:“还真是!瞧瞧,不愧是咱们的江探花,脑子就是好使!那晚我这徒儿一说你们来眉州,老夫刚好想到有一株药材就长在蜀地,所以便赶紧来寻了。你也知道老夫行事,向来隨性。”
江琰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目光锐利:
“谢先生,明人不说暗话。您此番前来,是否与我们所查的眉州孩童失踪案有关?”
谢无拘眼神微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,嗤笑一声:
“你们查你们的案子,与老夫何干?老夫一介游医,只管治病救人,採药炼丹,不管官非。”
“哦?”江琰紧盯著他,“晚辈只是想著,据贺知县所言,那些孩童是为炼丹所用。若此事为真,背后必定有一位擅长这种邪术的炼丹师。先生医术通神,武功高强,常年在江湖行走,晚辈还以为……与这位背后的『邪士有何渊源?或是……为此人而来?”
谢无拘闻言轻笑一声:“你这话说的,天下炼丹师多了去了,难道个个都与老夫有关係?老夫不过是寻一株难得的草药罢了。”
“能让先生不辞辛苦,从京城千里迢迢快马加鞭赶来,想必是极其重要的药材了?”江琰步步紧逼。
“自然重要。”谢无拘拂了拂衣袖,语气淡然,“关乎一味古方的成败,不容有失。”
“既然这般贵重,”江琰目光扫过他周身,“先生採药,竟连药锄药篓都不带么?”
谢无拘面不改色:“此药特殊,不需那些笨重之物。只需寻到,一株便够,自然要贴身收著,以防不测,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抢了去,岂不亏大?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江琰点头,似信非信,“这般奇药,想必生长之处必定险峻异常,或是悬崖峭壁,或有猛兽守护,採摘定然不易。先生若需帮手,江某虽不才,手下倒还有些人手,或可助先生一臂之力。”
“你们帮我?若是也心生歹念,见这药好,抢了去怎么办?”
江琰语气依然温和,“若是这药当真能治病救人,晚辈自然会交到先生手中,让它发挥作用。可若是身怀剧毒,惑人心智,害人性命,那晚辈也只能销毁了。”
谢无拘深深看了江琰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:
“江兄好意,老夫心领了。若真有需要,定然开口。好了,你们继续用膳吧,我採药去了。”
看著谢无拘转身优哉悠哉地出门,江琰站在原地,心中疑竇丛生。
他几乎可以肯定,谢无拘此来,目的绝不单纯,很可能与案件核心——那位炼丹的术士有关。
与谢无拘的意外相遇,让江琰心中更多了几分计较。他在客栈简单用了午饭,便返回苏府。
刚进府门,没走几步,就见到苏洵红著眼眶,一脸怒气冲冲地走来,几乎与江琰撞个满怀。
“明允兄?”江琰唤道,明允是苏洵的字。
苏洵猛地抬头,见是江琰,慌忙收敛神色,躬身行礼:
“江、江大人……”他声音还有些沙哑,脸上带著未散的愤懣与悲戚。
“明允兄这是怎么了?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?”江琰关切地问道,目光敏锐地捕捉著苏洵的每一个细微表情。
苏洵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眼眶更红了些。
就在这时,苏涣急匆匆地从后面追了上来,一把拉住苏洵的胳膊,力道之大,让苏洵踉蹌了一下。
“三弟!休得无礼!”苏涣低声斥道,隨即转向江琰,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:
“江大人恕罪,舍弟……舍弟这是为了两个孩子风寒久久不愈,心中焦急,方才与我爭执了几句,惊扰大人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小心地环顾四周,生怕被旁人听去。
江琰心中瞭然,顺势道:
“原来如此。爱子心切,可以理解。说来也巧,今日江某在街上偶遇一位京城来的故人,乃是位医术极高的神医,此番正是来蜀地採药。若不介意,江某可请他过府,为两位小公子诊治一番?或许能有奇效。”
“不必!不必劳烦!”
苏涣闻言连连摆手,“孩子们……孩子们只是小恙,不敢劳动神医大驾!真的不必了!”
江琰看他反应,心中冷笑,面上却从善如流:
“既如此,便依苏县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