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,他找到了贺文璋的幼子。
那孩子被单独安置在一间小厢房里,由一名慈祥的老僕妇照看著。
他看起来极其瘦小,左手包裹著厚厚的纱布,隱约能看出缺失了两指的形状。
此时正沉默地坐在床上,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,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。
旁边的僕妇低声道:“大人,这孩子从救出来就没说过话,不哭不闹,东西也吃得很少……”
江琰心中一阵刺痛。
他知道,这孩子遭受断指之痛,还被囚禁於魔窟,心灵的创伤远比身体的残疾更为深重。
更何况,他的家人……已有人交待,早在贺文璋逃出眉州之时,他的家人便已全部被害,尸体更是被丟到山林餵那些野兽了。
他蹲下身,看著眼前的孩子,轻嘆一声。
“好孩子,还记得你父亲贺文璋吗?”
许是听到了声音,那孩子扭脸看向他。
江琰缓缓道:“你父亲是县令对不对?他为了救你,也为了救所有被拐的孩子,一路拼死走到京城,见了陛下。过不了多久,他就会回来了,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,好好吃饭,好好休息,等你父亲回来团聚,可好?”
不知道孩子听懂了没有,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,依旧没有言语。
江琰又嘆了口气,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。
他吩咐僕妇好生照料,心情沉重地离开了房间。
不远处,传来那些找到孩子的家庭爆发出的阵阵欢呼与哭泣。
江琰缓缓朝那边走过去,看著他们抱著自己的孩子相拥而泣,心里为他们高兴。
但几步之外,有的人却宛若置身地狱。
一个中年妇人蹲在地上,崩溃的大声哭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,始终不肯离去。
一名汉子跪在地上朝那几个官员拼命磕头,嘴里念叨著再让他进去找一遍。
还有墙根处站著一个身影瘦弱的妇人,任凭一旁的男子怎么拉也拉不走,火光映照下,她的眼神茫然又空洞。
……
他们不明白,为什么,为什么那么多孩子都找回来了,怎么偏偏没有自己家的。
那他们的孩子去哪了?
天这么黑了,他还那么小,他怕不怕?他有饭吃吗?衣服穿暖了吗?
他……还活著吗……
江琰突然想起眉山县,那个因为孩子丟失,神智癲狂的妇人。
希望与绝望,团聚与永诀,在这个夜晚的眉州府城,交织上演。
这种场景,在未来几天將会持续上演。
江琰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抬头望向星空,心中充满了对逝者的哀悼,以及对生者未来的期盼。
只愿明日的审判,能让凶手付出惨痛的代价,来告慰那些无辜之人的在天之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