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些百姓拥在门口不肯离去,直言要等到明日。
临王当即下令安排人让他们前去认领孩子,身份核实无误后即可画押带走。
眾人来到內堂,褚衡又將情况详细匯报一番,以及將搜到的帐本、书信等证据呈上。
议事暂歇后,江琰便借巡查安置情况之名,来到了临时安置获救孩童的院落。
与地牢中那些面黄肌瘦、饱受精神折磨的官眷不同,这些孩童虽然同样精神惶恐不安,但仔细看去,多数孩子的脸庞甚至带著点不正常的圆润,身上的衣物虽不算新,却也厚实整洁。
孩子们在安抚下情绪稍定,有的在喝粥用膳,有的蜷缩在角落。
在士兵的指引下,江琰很快便锁定了一处——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,正拿著汤匙,小心翼翼舀起面前碗里的粥,送到身边另一个看起来更小、约莫三四岁的男童嘴边。
年长的那个,眉宇间已能看出几分未来的疏朗开阔,虽处困境,却不见太多萎靡,就是苏軾了。
而那个幼童,小口微张將递到自己嘴边的粥吞下,一只手却紧紧抓著兄长的衣角,小脸苍白,眼神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围,这定是苏辙了。
江琰缓步走过去,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:
“你们就是苏軾和苏辙?”
小苏軾抬起头,看向身著官袍的江琰,虽有些怯生,但还是依著礼数,拉著弟弟站起身来,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:
“回大人话,小子是苏軾,这是舍弟苏辙。多谢大人救命之恩。”
小苏辙则低著头躲在兄长身后,小嘴抿得紧紧的。
不过还是被江琰看到,他偷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自己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
那份小心翼翼的劲儿,与旁边虽也紧张却不失大方的苏軾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江琰蹲下身,与两个孩子平视。
“不必多礼。我跟你们父亲苏洵是朋友,还有你们伯父苏涣大人,他们都很好,等明日就能赶来,接你们回家了。”
听到父亲和伯父的消息,小苏軾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,紧绷的小脸也鬆弛了些许,再次躬身:
“谢大人告知。”
而小苏辙则是轻轻鬆了口气,小手依旧紧紧攥著兄长的衣角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看著这孩子此刻怯懦安静的模样,再联想到他未来在波譎云诡的朝堂上能够稳居副相,以其沉稳练达、心思縝密,一次次为才华横溢却屡遭贬謫的兄长周旋打点,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仕途去营救……
这份藏於內里的坚韧与担当,远比其兄外露的锋芒更让江琰感到触动和好奇。
他忍不住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小苏辙的头,“你也很好,很勇敢,知道紧紧跟著哥哥。”
他又看向苏軾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,“你是兄长,要好好照顾弟弟,將来……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
小苏軾似懂非懂,但能感受到江琰话语中的善意,用力点了点头:
“嗯!小子记住了,定会护好弟弟!”
小苏辙则因为江琰的抚摸和话语,微微抬起头,怯生生地看了江琰一眼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似乎少了一丝恐惧。
江琰对兄弟二人鼓励地笑了笑,便起身离开。
他心中暗忖:苏子瞻固然光耀千古,但其性情註定坎坷。反倒是这位此刻不显山不露水的苏子由,內秀於心,沉稳可靠,或许未来能在仕途上走得更稳、更远。
这一世,若能稍加引导,或许这对兄弟的命运,都能有所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