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驛馆后,江琰將此事告知冯、韩二人。
冯琦刚毅的面容更冷硬了几分:
“管他什么同知、地头蛇,我等奉皇命而来,两千禁军在手,还怕这些魑魅魍魎?”
韩承平却道:“强龙不压地头蛇。將军当思『徐图之。”
正月二十五,入兗州境。
地势渐高,泰沂山区在望。
官道沿山麓而建,路况尚可,但车队行进明显放缓。
过曲阜时,江琰特往孔庙拜謁。
大成殿巍峨,古柏森森。
他於殿前肃立良久,韩承平知其心意,轻声道:
“大人此刻,当念『士不可不弘毅。”
江琰頷首:“任重道远。”
在兗州驛馆,他们遇到一队往登州贩丝的商旅。
商首姓陈,听闻江琰是新任即墨县令,神色变得古怪。
冯琦察觉,邀其饮酒。
三巡后,陈商嘆道:
“不瞒大人,小人常走即墨。那地方……生意难做啊。”
据他所述,即墨港本是一良港,前朝经济还算繁荣。
可新朝更迭之时,战乱四起,百姓纷纷南下。今虽太平,但难以恢復以往。加之海寇猖獗,大船不敢靠岸。
县中市舶司形同虚设,泊税、货税多重徵收,胥吏层层盘剥。
更甚者,有几家大族把持渔盐之利,外来商贾需交“平安钱”方得经营。
“去年有杭州海商不服,货物被扣,人去县衙理论,反被安了个私通海寇的罪名。”
陈商压低声音,“后来花了这个数才赎出来。”他比了个手势。
冯琦剑眉倒竖:“无法无天!”
江琰沉吟:“县丞、县尉是何態度?”
“县尉姓赵,倒是想管,但手下兵卒不足百,器械老旧。县丞姓王,正是本地大族王氏的人……”陈商点到为止。
次日分別时,陈商忽然道:
“江大人若真有心整治,小人可联络几位受害商贾,他们手中或有证据。”
江琰郑重谢过,约定到任后再联繫。
正月二十九,行至沂山北麓,天色越发阴沉。
有人劝道:“大雪將至,山中风雪能埋人,不如在蓝溪驛歇脚,待雪停再行。”
江琰从善如流。
午后果然大雪纷飞,顷刻间天地皆白。
驛舍简陋,眾人挤在厅中烤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