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继宗躬身:“下官遵命。只是今日天色已晚,大人鞍马劳顿,不若先歇息,明日再……”
“就今日。”江琰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。
王继宗领命退下。
来到县衙后宅,江琰发现这与前衙隔一道月亮门,是个两进院子。
前院正房三间,左右厢房,后院有厨房、柴房、水井。
院落荒芜,墙角杂草枯黄,屋檐蛛网悬掛。
王继宗安排的僕役已候著,是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小丫鬟。
老僕自称姓孙,原是在衙门打杂的,江琰唤他孙伯。
老妇是孙伯的妻子,姓张,江琰便也称呼她一声张婆婆
丫鬟十二三岁,瘦小怯懦,名唤小菊。
江石一进院子便四下查看,片刻后近前低语:
“公子,正房窗纸有新糊的痕跡,但浆糊未乾透,应是今日仓促所为。厢房床下地面有拖拽痕,原先应堆著杂物。还有水井軲轆绳是新换的,但井壁青苔有踩踏痕跡——近日有人下过井。”
江琰点头。
冯琦已派兵在外围布防,但宅內仍需小心。
这时,孙伯捧来热水,请江琰盥洗。
擦手之际,孙伯忽低声道:
“大人……夜间莫要独自出房门。后宅……不太平。”
“哦?”江琰擦手动作未停,“如何不太平?”
老僕眼神闪烁:
“李知县……就是在这里病倒的。夜里常听见奇怪声响,像是……像是有人哭。”
此时王继宗在外求见,老僕立刻噤声退下。
原是送来晚饭,四菜一汤,还有一壶酒。
菜是腊肉、咸鱼、豆腐、青菜,汤是海带排骨,酒是本地土酿。
看似简单,但在即墨已算丰盛。
“仓促准备,聊表心意。”王继宗笑道,“大人先用膳,下官已派人前去召集县衙官吏了,稍后便至。”
江琰留他用饭,王继宗推辞再三,终是坐下。
席间,江琰似隨意问起:“即墨在册户数几何?”
“五千七百二十三户。”王继宗对答如流。
“实际呢?”
王继宗筷子一顿:“这……大致如此。”
“本官一路行来,见城北棚户连绵,恐不止此数。”
江琰夹起一片青菜,“隱户逃税,乃地方常情。王主簿在任多年,当有体察。”
这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
王继宗放下筷子,正色道:
“大人明鑑。即墨地瘠民贫,又常遭海寇,百姓逃亡者眾。下官虽尽力安抚,终究力有不逮。前任李知县为此夙夜忧嘆,这才……”
“这才一病不起?”江琰接口。
王继宗低头:“下官失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