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间,他在嶗山东湾发现三艘可疑渔船,对方见官兵来,弃船跳海而逃。
船上搜出私盐一百余袋,还有几柄制式特別的短刀。
“不像是普通盐梟。”冯琦將刀放在江琰案头,“这刀身弧度,像是倭刀改的。”
江琰抚过冰凉的刀锋,“海寇和盐梟,怕是早就勾连了。”
二月廿一,巳时正。
县衙鸣鼓三通,正式开堂。
百姓闻声而来,將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——新县令第一日审案,审的还是周家,这等热闹谁不想看?
堂上,江琰著青色官袍端坐,神色肃穆。
韩承平执笔录案,冯琦未著甲冑,只穿武官常服按剑立於旁,赵秉忠领衙役维持秩序。
堂下两侧,王继宗、吴县丞及六房司吏皆在,周家、李家的人也来了,坐在特设的旁听位上。
周家来的是二爷周昌和管家周福,李家来的是三爷李茂。
三人锦衣华服,神色看似从容,但眼神不时交流。
“带案涉人等。”江琰拍下惊堂木。
那老丈一家以及周家疤脸汉子等五人被带上堂。
老丈名叫陈六瓦,一上来就战战兢兢跪倒,其儿媳抱著襁褓中的男婴——那孩子不过三四个月大,小脸瘦巴巴的,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。
疤脸汉子却只抱拳:“江县令,小的周勇,周府管事。”
“跪下。”江琰声音不大。
周勇一愣,看向旁听的周昌。
见对方微微点头。周勇这才不情不愿跪下。
“陈六瓦,你且將事情原委道来。”
陈六瓦泣诉:自家儿子陈大在周家码头做工,去年腊月廿三,因为货箱绳索断裂,陈大当场被砸身亡。可周家不仅不给抚恤,反说陈大操作不当,要陈家赔货钱五十贯。陈家哪里拿的出,周家便强行立下借据,如今更是利滚利变成八十贯。那日在街头便是来抢陈大妻儿抵债的。
“可有证人?”江琰问询。
“当日一同做工的王顺、李旺都可作证!但他们……他们被周家赶出即墨了。”陈老丈伏地大哭。
周勇冷笑:“空口无凭!借据在此,白纸黑字画了押的!”
江琰接过借据细看,忽问:“陈六瓦,你儿子叫什么?”
“陈大。”
“这借据上借款人是陈大,”江琰抬眼,“人已死,如何画押?”
周昌向管家使了个眼色。
周福起身,拱手道:“县令大人,此事恐有误会。借据確是陈大生前所立,至於抢孩子……实是下人莽撞,绝非要夺人妻儿。周家世代居於即墨,岂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?”
江琰抬眼:
“这借据落款是景隆十年十月,陈大腊月身故。按《宋刑统》卷二十六:『人死债消,遗產偿之。即便有债,也当由陈大遗產清偿,何以追索其妻儿?”
周福道:“陈家並无遗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