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封信对照来看,形势虽复杂,但父亲和二叔的判断与策略是清晰的:暂避锋芒,拖延待变,利用政策试行可能引发的普遍反弹来製造转机。
江琰心下稍定,决定依计而行。
对漕运司和市舶司的催问,一律以“春耕刚过,县內各种建设消耗巨大,县库空虚,正在筹措”为由婉转拖延,態度恭谨,不留把柄。
其他县衙目前亦是如此。
同时,他也嘱咐冯琦和韩承平,对码头往来的客商,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大商號,可以更不经意地流露出对此事的无奈与担忧,让这股风继续吹出去。
拋开了这份朝堂带来的烦扰,江琰將更多精力投注到即墨县务治理上。
码头防波堤兼避风港的工程,在沈默的主持下开始勘测设计。
女红纺的码头摊位开张后,生意竟比预想的还要红火,即墨细布与海纹绣渐渐有了些名气。
即墨下辖的各种案情也得到公正处理,百姓对江琰更加敬重。
与此同时,江璇的肚子一天天隆起,行动也日渐不便。
自她诊出喜脉的消息传回汴京,魏国公府的关切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先是冯琦母亲、魏国公二夫人遣心腹嬤嬤並送来无数滋补药材、綾罗绸缎、婴孩用具,以及多名伺候的丫鬟婆子。
到了七月,江璇怀胎八月有余时,魏国公府更是派了专人车队,送来了两名经验老道的稳婆、四名精心挑选的奶娘候选人。
以及整整五大车的各色用物,从產妇的参茸阿胶到婴儿的金银项圈长命锁,从江南的软烟罗到塞北的貂皮,无所不包。
据说其中大半是魏国公老夫人亲自过问置办的,足见对这位孙媳及未来重孙的重视。
这日,江琰休沐。
恰逢白云遮日,海风吹拂,天气颇为舒爽。
江琰想著多日未见妹妹,便与苏晚意一起,带著小世泓,前往冯琦的宅子。
两家相距很近,不足一里,索性步行穿过繁华的街市,別有一番趣味。
街上的百姓大多认得这位没什么架子、常出来走动的县令一家,纷纷笑著打招呼。
卖糖葫芦的老汉更是热情地挑了两串最大最红的,硬塞到蹦蹦跳跳的小世泓手里,乐得小傢伙一手举一串,口水直流,一路走一路咿咿呀呀,引得路人发笑。
到了冯琦宅前,门房下人一见,忙不迭地往里请。
刚进二门,却听见正房里传来隱隱的抽泣声,间或夹杂著冯琦压低声音的、带著焦急的劝慰。
江琰眉头一皱,与苏晚意对视一眼,快步走进。
只见江璇靠在榻上,眼睛通红,正拿著帕子抹泪。
冯琦则半跪在榻前,抓耳挠腮,正低声下气地说著什么。
见兄嫂突然进来,两人都嚇了一跳。
冯琦像见了救星,又像被捉了现形,腾地站起来,脸上红白交错:
“五哥,嫂子,你们怎么来了……”
江琰目光先落在妹妹梨花带雨的脸上,又扫过冯琦那副模样,脸色当即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