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要我们保证,战后他在九州的地位不变,並且……希望我们能协助他清除少贰氏这个政敌。”
“果然。什么朝廷大义,什么抵御外侮,说到底都是权力斗爭。”
他走下瞭望塔,“传令给赵指挥使,答应藤原成通的条件。但告诉他,我们要看到诚意——比如,封锁丰后国通往博多津的道路,切断少贰氏的陆上援军。”
“是。”冯琦应道,又问,“五哥,咱们在岛上待了快十天了,將士们求战心切,总这么等著,怕士气……”
“急什么。”江琰淡淡道,“打仗最忌心浮气躁。我们要的是一场完胜,不是惨胜。等內乱耗掉少贰氏三成兵力,等百姓恨他入骨,等藤原成通背后捅刀——那时候我们再出手,死伤会少一半,战后治理的阻力也会小一半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冯琦:
“你知道为什么歷朝歷代,开疆拓土容易,治理新地难吗?”
冯琦想了想:“因为民心不服?”
“不止。”江琰摇头,“更因为占领者总把自己当征服者,高高在上,与民为敌。我们要换种方式——不是征服,是解放;不是掠夺,是合作。”
他指著岛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协防军:
“你看他们,一个月前还是日本浪人,现在穿著宋军衣甲,拿著宋军餉银,训练比谁都卖力。为什么?因为在这里,他们得到了尊重,得到了实惠。”
“我们要让九州百姓明白,宋军来了,不是来抢他们粮食、占他们土地的,是来帮他们赶走暴君、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江琰的目光坚定,“只有这样,我们打下的地盘,才能真正变成大宋的疆土。”
冯琦深深吸了口气:
“末將明白了。”
两人正说著,江石匆匆跑来,递上一张纸条:
“公子,即墨来信。”
江琰展开,纸条只有两行小字:圣旨到,密令大人即刻返回,不可出海。
江琰沉默了。
冯琦急道:“五哥,这……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江琰摆摆手,神色平静,“陛下既要我用兵,又怕我出事。”
以江琰对陛下的了解,此番怕更多是担心自己的安全,难以跟长姐交待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回去?”冯琦问。
江琰笑了,笑容里透著决绝:“回不去了。”
他望向西方,那是大宋的方向:
“圣旨已到,全权已授。我现在是权知东海军事,总揽对日一切战和事宜。我在哪里,哪里就是东海经略使行辕。在即墨是坐镇,在福江岛——也是坐镇。”
“可陛下密令……”
“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”
江琰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战机稍纵即逝,我若此刻回即墨,等圣旨往返请示,至少一个月。一个月,足够少贰氏平息內乱,足够藤原成通改变主意,足够京都朝廷派来援军。”
他转身,看向江石:
“回復吴同知,圣旨已接,陛下隆恩,臣感激涕零。然前线军情紧急,臣既已至此,当尽心竭力,早日平定倭患,以报君恩。待战事稍定,必回京请罪。”
江石犹豫:“公子,这样回復……陛下会不会……”
江琰淡淡道,“只要我打贏这场仗,拿下博多津,控制石见银矿,裂土九州——那么今日这点抗命之罪,来日便是开疆之功。反之,若我输了,便是乖乖待在即墨,也一样是罪。”
他拍了拍江石的肩:“去办吧。”
江石重重点头,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