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贵深吸一口气,声音乾涩:
“海生他……其实,不是我们王家的孩子。”
江琰与韩承平对视一眼。
“当年……草民成亲多年,一直没有子嗣。后来才晓得,是草民自己的问题。”
王贵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羞惭与痛苦交织。
“我娘子跟我感情不错,没有和离,又为了顾及我的面子,从不跟外人提及,所以村里都以为是她生不出来。后来,为了免受乡里閒话,她就跟著我一起走南闯北。大概是……十五年前,我们路过杭州,在钱塘江入海口的一处滩涂上,捡到了海生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含泪。
“当时他被裹在一个崭新的锦绣襁褓里,小脸冻得发青,都快没气了。我娘子赶紧抱起来暖著,又找了羊奶餵他,这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“我们当初也很疑惑,那襁褓料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使的,又是个男婴,怎么就丟弃了。更何况郎中也检查过了,身体没什么毛病。索性我们也没孩子,只觉得是上天恩赐,便抱回去养著了。有了孩子,我娘子就不便再跟我到处跑。后来发大水,她……她没能逃出来,就是为了回去拿那个襁褓。海生当时跟著弟媳,躲过一劫。”
王贵泪流满面,“再后来,阿富媳妇带著俩孩子来即墨。为了免得旁人问东问西,她对外就说,海生和阿月是亲兄妹。”
“等我来即墨找到了他们,本应带走海生。可我一个大老爷们,哪会照顾孩子,又整天走南闯北的。弟媳心眼儿好,就和阿富商量著把海生留下。我心里感激他们,自那以后更拼命赚钱,一年也就来一趟,每次都来去匆忙。可没两年,就,就……”
他重重磕头:“大人!草民隱瞒海生身世,实在是因为……不知他亲生父母是何人,又怕说出来,对孩子不好!这些年来,草民从未对人提起!今日若非……若非看到小公子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——他是看到江世泓与海生面容相似,又听说江夫人是杭州人,这才惊疑不定,不得不据实以告。
江琰久久不语,屋內落针可闻。
直到韩承平叫他一声,江琰回过神来,让平安把王贵扶起来。
“此事,你並无过错。当年救人一命,已是积德。你家人又对海生视如己出,更是不易。”
他语气转为严肃:
“只是,海生的身世,切不可再对其他人提起。你明白吗?”
王贵连连点头:
“草民明白!草民发誓,绝不泄露半个字!”
“至於两个孩子,”江琰语气柔和下来,“他们早已是江家的人。你既来了,便在府中住下,以后也能时常见到他们。一应用度,不必担忧。”
王贵感激涕零,又要磕头,被平安扶住。
待王贵被带下去安顿,屋內只剩江琰三人。
平安眉头紧锁:
“公子,这事……太巧了。海生是十五年前在杭州捡的,夫人她……”
江琰抬手止住他的话,目光深沉:
“此事未查明之前,不可妄加揣测,更不可让夫人知道分毫。”
“大人,不若修书一封,派人去杭州苏家问问。”
江琰摇摇头,“此事我早已问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