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气氛更加热络起来。
江琰因伤未愈,本不宜饮酒,但此情此景,他仍是让人斟了一杯,举杯环视眾人:
“江某不才,在即墨六载,多赖诸位同僚扶持,方有寸功。今日之別,非江某所愿,然皇命难违。此一杯,敬诸位同僚多年情谊,亦敬莱州、密州乃至整个东路,未来风调雨顺,百姓安康!”
说罢一饮而尽。
眾人轰然应和,纷纷乾杯。
再要下人为他斟第二杯时,陈望之却抬手拦住:
“江大人伤体初愈,这一杯已是破例。接下来,还是以茶代酒吧。”
“正当如此!”
“江大人身体要紧!”
眾人纷纷附和,真情流露。
江琰推辞不过,只得换了茶盏。
但眾人敬酒的热情却未消减,纷纷起身,各自说著感念的话。
酒至半酣,一位看起来格外年轻的县令——约莫二十五六岁,端著酒杯来到江琰面前,眼眶竟已微红。
“江大人,”他声音有些激动,“下官几年前初授昌乐县令,彼时意气风发,以为凭圣贤书便可治县安民。谁知……头一年就遇上蝗灾,隔年又是水患。县库空虚,百姓流离,下官焦头烂额。”
他吸了口气:“是即墨……是江大人您!听闻昌乐遭灾,便主动遣人送来粮食种子,又指导补种、防治。去年水患,又是您开放即墨边境,接纳我昌乐灾民,设棚施粥,分发寒衣……下官、下官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,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,深深一揖:
“下官初入宦海,便得遇大人这般真为国为民的楷模,是下官之幸!今日借这杯酒,谢大人援手之恩,更谢大人让下官明白了,何为官,何为责!”
一席话,说得席间其他县的属官们心有戚戚。
他们今日之所以前来为江琰送行,除了国舅的身份外,更重要的是他们全部曾受惠於即墨的无私援助。
江琰起身,以茶代酒,郑重还礼:
“徐县令言重了。同为朝廷命官,守土安民乃分內之事。能帮则帮,应当的。日后诸位若遇难处,江某虽不在即墨,但情谊犹在,书信往来,亦可共商。”
宴会一直持续到亥时三刻方散。
眾人皆带了六七分酒意,却无人失態,只有满腔不舍与祝福。
江琰亲自將眾人送至门外,又安排得力僕役,一一將诸位官员好生护送回驛馆或下榻处。
月色清朗,照在江宅门前的石阶上。
苏洵做最后告辞。
江琰道:“明允兄,方才我已言说,明日码头,不必再来相送。更何况你我之情,不在这一程路。”
苏洵点头:“一路珍重。两个孩子,便託付给玉琢兄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