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岂敢岂敢!伯爷肯赏光,是我等的荣幸!”康明远与同知、通判皆面露喜色。
又敘谈片刻,陈明远见目的已达,便起身告辞。
苏伯庸忙道:“诸位大人难得蒞临,若不嫌弃,便留在舍下用顿便饭?”
康明远拱手笑道:“苏老爷盛情,本不该却。只是衙门里还有些公务待处,且伯爷与夫人长途跋涉,我等也不便久扰。后日晚宴,再与伯爷、苏老爷好生敘话。”
苏伯庸也不再强留,正欲亲自送客出门,江琰却先一步开口,对侍立一旁的苏府管家道:
“管家,替我送送诸位大人吧。”
“是,姑爷。”管家连忙躬身应下。
康明远等人忙对江琰拱手:
“伯爷留步,留步。”
又对苏伯庸道:“苏老爷也请留步。”
江琰微微頷首:“诸位慢走。”
管家引著三位官员出去,厅內一时安静下来。
江琰看了看天色,对苏伯庸道:
“大伯,这时候也不早了,祖父那边怕是等著用午膳,若无其他事,我便先行告退,过去松鹤堂。”
苏伯庸笑容和煦:“好,快去吧,別让你祖父等急了。”
江琰拱手一礼,转身向松鹤堂方向走去。
待江琰的身影消失在廊廡尽头,苏伯庸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。
他转身回到厅中,在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一旁仍面带兴奋、尚未完全平復心情的苏文景,忽然重重嘆了口气。
这声嘆息,让苏文景心头一跳,脸上的喜色僵了僵。
“看到没有?”苏伯庸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,在空旷下来的厅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文景,这就是身份,这就是权势。”
苏文景有些茫然,下意识道:“父亲……”
“我苏家,顶著富阳县子的名头,超品的爵位,听起来光鲜。可你平心而论,这些父母官,这些手握实权的官员,什么时候真把咱们苏家放在眼里过?”
“前几年,你祖父七十大寿,杭州知府都未曾亲自上门,可今日这般,知府、同知、通判齐至,亲自登门,言辞恳切,甚至主动改期迁就——你何时见过?”
苏文景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自打当年与江家定亲,他们的態度是变了些。”苏伯庸继续道,目光仿佛穿透厅堂,看向江琰离去的方向,既有感慨,也有深深的敬畏。
“可那也不过是面子上更周到些。何曾像今日这般?康明远何等人物?二甲进士出身,一路做到杭州知府,平日何等清高自持?可方才在你妹夫面前,一口一个下官,姿態放得多低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如锤,敲在苏文景心上:“你要记住,咱们苏家今日能有这份体面,不是因为你祖父的爵位,只是单纯因为晚意嫁了个好夫君,是因为你妹夫是江琰——是忠勇侯嫡子,是皇后胞弟,是探花郎,是东征伯,是天子信臣!”
苏文景脸色发白,又想到昨日情景,连忙躬身道:
“儿子明白了,父亲教训的是。儿子日后定当谨言慎行。”
苏伯庸看著他诚惶诚恐的样子,脸色稍霽,但语气依旧严厉:
“明白就好,行了,你也下去吧,好好想想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苏文景如蒙大赦,躬身退出了正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