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伤了哪儿,你也不许逃。”
权烨低声笑起来,喘着气,细看跪在面前、仰脸看自己的人:被抓到凌乱的鬓角,肿起来的双唇和咬破的嘴角,那座山被他用血痕涂抹的漂亮……
权烨阴鸷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:就这样静静看着他,心底便流淌着一种诡异的满足。像是刀劈斧凿的雕刻着刃循,让这座山在某一刻长出整个春天来,粗砺骨肉被撕开,那里有着嶙峋的枝桠和瘦美的花树。
他掐住刃循的下巴,缓声道:“说——喜欢吗?”
刃循望着他,额间细汗亮起来,紧起来的呼吸让嗓音变化:“是,喜欢。谢殿下赏赐。”
权烨饶有兴致的往下瞥了一眼,瞧见戎袍被撑起的布料明显。他哼笑,收回目光:“你倒不客气。”
刃循臊的脸热。
“今日与舅舅切磋的时候,表现不错,本宫是不是该赏你些什么?”
刃循微微别过脸去,“属下没、没做什么……不敢邀功讨赏。”
权烨哼笑,摸过腰间那枚精致的吊坠子,递给他:“这是本宫最喜欢的一块玉,赏你了。”
在他威胁目光的注视下,刃循硬着头皮去接:那玉昂贵珍稀,制式为燕子。他不知这样小的功劳何以配得上这等用物,为何殿下说赏就赏了。
他将玉捧在掌心,还在迟疑,权烨的声音便再度响起来,是调侃:“本宫的吊坠子有许多,倒没有哪个缠得比你还紧。”
“这岂不是你该得的?你替了它,日后自挂在本宫腰间吧。”
刃循臊得厉害,整张脸都涨红,硬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。
直到蒙廓带着几个副将大踏步进他营帐来时,这石头还跪着。仿佛受罚一样,再一看那张淌着汗的红脸和破皮的嘴角,不知情的还以为叫权烨赏了几个巴掌吃呢。
见人进来,权烨便起身去迎,又朝刃循哼笑:“起来吧,去给几位将军煮茶。”
蒙廓靠在演武沙台的座椅上,笑道:“你瞧,我们殿下宝贝着呢。几位想讨这个先锋将,殿下可不愿意!——那小子走了,谁给咱们煮茶吃?”他刻意扬下巴,戏谑道:“啊?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”
权烨笑着开口:“哦——上将军不是来论军情,竟是来要人的。我满营帐就一个枭卫,还叫您看中挑去,岂不是欺负人?再者,大盛满军多的是英勇的先锋,要他做什么。”
其中一人开口道:“殿下忍痛割爱,先将人借给我们,待您这位猛将立了功劳,岂不是皆大欢喜?也给殿下争光。”
权烨看向说话人,发觉这人竟生得白净漂亮,夹在一群魁梧猛汉中,更显得身形瘦削。他说话含着笑,气质儒雅,看着也年轻。
蒙廓见他打量人看,便向他介绍,“这位是咱们的军师,大名鼎鼎的定盘星,屈宁先生。”
权烨颔首,笑道:“今日与本宫比试的容小将军更为骁勇,先生若是‘急用’,何不给他一个机会?本宫这个么……人有点笨,恐怕派不上用场。”
他正说着,刃循便端茶进来。
屈宁看刃循一眼,又笑道:“殿下所言,有失偏颇。刃循大人聪慧勇武,可不笨啊。”他笑着抬手示礼,请权烨往沙盘方向走:“不如,殿下先来听听战术,再决定要不要借人才好。”
几位副将围聚,将战术战策说与人听。原是引蛇出洞之前,想寻个身手好、机灵点的人去探探内情。
斥候多机敏,不擅缠斗;武将多勇猛,少几分灵活。因着对方流兵悍匪,往往两营相定,不会共同聚在一整个大营里。故而被发觉的可能性太大,须得是智勇双全之流,一旦暴露,为免打草惊蛇,必要直接灭口。
素闻七殿下枭卫之流机勇过人,故而碰巧多了两三句话,这么顺口一提。
蒙廓笑:“本将知道,方才较量,就不肯露真功夫!故而出门探探消息,叫他劳动劳动。”他回脸,招手叫刃循靠近前来,“这可是个正经差事,虽然辛苦,却是立功的好机会!往日里殿下那样器重你,刃循,难道你不愿意?”
权烨回眸一转,盯紧他,眼底情绪隐而不发,但意味深长。
那是个提醒。
但刃循对上他视线,却会错了意。他忙道:“属下自然愿意!为殿下奔逐,何谈辛苦。”
屈宁和善一笑,转脸去看那位。
权烨顿时黑了脸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