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见家长
苏文不知道是想起什么,低着头,沉默很久。
“我爸妈嗯,”他说,“他们的话,你应该是见不到了,我姐可以。”
云抒心脏猛地一颤,下意识收紧环抱住他的胳膊,声音低低的,有些沙哑:“对不起。”
苏文轻笑一声,摁了摁有些抽痛的心脏,转移了话题:“你应该见过他们才对。”
“嗯?”云抒眨了眨眼睛,不明所以看向他。
两人对视很久,苏文从他眼里看不出什么东西,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困扰他的东西,在好不容易压下去后,又慢慢涌了上来。
像是没关紧闸门的堤坝,随时准备泄洪。
苏文身上披着那件几天前上山穿的冲锋衣,他挣开云抒的胳膊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废纸。
展开,是那张照片。
他眼底神色晦暗,整个人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,指着照片角落,那个被他牵着的银发黑皮肤小男孩:
“这个不是你吗?”
云抒盯着那张照片,视线在相片和苏文的脸上来回转,最终又落回了他的脸上:“是我。”
那样子看着有些心虚,事实上也确实如此。
来之前,苏霁安曾经嘱咐过,苏文因为车祸撞击导致记忆损伤,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,为了避免刺激引发心理创伤性应激”,以前的所有东西都需要与他隔离。
但他现在,看起来是那么的正常,似乎并没有什么创伤,也没有应激。
“是吗?”
云抒犹豫着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他指着照片上的小苏文,说:“这个就是你,我们以前”
没等他说完,苏文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成年男人,不知道是试探,还是单纯不确定,又或者是想得到一个否定答案:“那这个人是你父亲?”
他眼神十分平静,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淡,没了刚刚的温柔,这会儿像是在审犯人。
被他这个眼神盯着,云抒脊背一下僵直,话也说不出,只低低回了句:“嗯。”
苏文点了点头,在云抒脑子疯狂转动,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的时候,他继续道:
“你们关系怎么样?”
关系云抒进入这个家,是因为“补助”。
在当地,收养一个孤儿所获得的补助足够他们一个月的开销,且一家有两个孩子及以上,政府也会给予相应补助。
也就是说,收养了云抒,可以拿到双份补助。
不仅可以把亲生儿子养的白白胖胖,甚至还可以额外去买些玩的用的,这笔买卖完全不亏。
刚做人的云抒不会直立行走,因此是大家眼中的“怪物”,又或者是“野人”,村长挨家挨户游说也没人愿意收养他,除了因为意外导致无法生第二子的查庆一家。
没有父母的孩子是怪物,这是村里的孩子说的话。
这是恶毒的诅咒,也是悲惨的事实。
对云抒来说,即使他有了父母,也是怪物。
只是从讨人厌的怪物变成了不知感恩的怪物。
虽然他最开始并不能听懂那些人说的话,但一定是恶意的,即使是雪豹,也不会善良地叼起棍子打人。
云抒低着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苏文突然问这个问题,想了很久都没想通。
但苏霁安说,过去的事情会引发他的心理创伤。
沉思很久后,云抒回:“关系挺好的,他嗯,对我也”
很久之后,他才继续接上:“对我也挺好的。”
苏文拿着相片的手抖了抖,无意识的,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