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出一颗从不离身的记事珠,那是他从苗疆带出来的宝物,以灵力为墨,一笔一画郑重写下:癸卯年,九月初七,她为那个可恶碍眼的旁人蹙了眉。
将珠子收回怀中,祁淮故意弄出些许声响。
叮铃、叮铃……
熟悉的铃音打断了宁瑶的思绪。
她转过头,就见祁淮立在屋檐下,深蓝长袍被风轻轻拂动,发间银饰随着小辫妥帖的垂落发间,并未带她赠的面具。
不知祁淮已在那儿站了多久,看到了多少。
“祁淮,我回来啦!”
宁瑶唇角不自觉扬起,还未走近,熟悉的草木清香迎面而来,苍白微凉的指尖轻轻拉住她的手臂,随即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身子偎了过来,发辫蹭过她的颈侧。
宁瑶还没反应过来,平日里只会听令行事的傀儡少年祁淮,竟胆大包天地伸手搂住了她。温凉不似常人的体温透过薄衫传来,宁瑶当场卡壳。
可不知怎的,她隐约觉得,今日这气息里似乎掺进了一丝说不清的异样。
难不成傀儡会因长时间不见主人,有这程序?
他的双臂逐渐收紧,将怀中少女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。
就在宁瑶埋首于他胸前疑惑之际,院门外去而复返的金衣修士顿住脚步。
半掩的木门后,祁淮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狡黠,下颌亲昵地蹭过她的发顶:“回来便好。”
洛、洛子晟?
明御僵在原地,他原是想折返询问宁瑶天一秘境试炼之事,却撞见这般亲昵景象。
两人相依的身影,似叠成旖旎的画卷,明御耳根发烫,心头莫名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,和发现一桩秘密的窘迫。
脑海不自觉联想到她与洛子晟曾有婚约一事,莫不是……
“告辞”两字没来得及挂在嘴边,明御步伐匆匆,几乎是仓皇转身消失在门外。
宁瑶听到奇怪声响想要回眸,但整张脸都按埋在祁淮怀里,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,声音全是闷闷的:“祁淮,你抱得太紧啦,松松手好不好?”
祁淮歪了歪头,发辫银饰发出细碎的轻响,一时扰乱她的思绪,待一人消失,他手臂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。
宁瑶抬起眸,发现他这发辫上的铃铛似乎时响,时不响,好像能被人控制似的。
指尖一转,轻轻地点落在祁淮的眼尾。
他顺从俯身,任由她的手触及,像是心甘情愿被人牵引的“傀儡”。
宁瑶翘起唇角一笑,满意地收回手。
“主人这次去秘境,可寻到什么宝贝?”祁淮状似无意地问着,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。
宁瑶眨眨眼,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天一秘境见闻,讲到了夜烁卿,怀无岐唯独刻意略过与洛子晟相遇那段。
她只说有人想用七色花与她交换物件,被她随口敷衍了过去。
听到她只字不提那个名字,祁淮眼底的笑意逐渐凝固,面上依旧是标准无害温良的浅笑。
半垂长睫,堪堪遮住翻涌的暗潮。
小猫不乖。
就这么护着那个人?
连名字都不愿让他知晓?
酸涩的妒意,如凭空而现的藤蔓,缠绕心尖。心底暗芒幽深,几乎将他吞没。
那藏在袖中的手收紧,心底发闷,带来他从未品尝过的艰涩,眸色渐渐暗沉。
“总算回来啦。”宁瑶全然未觉,舒展着走近屋内,身子往躺椅上一倒,轻飘飘落在柔软的锦毯上。
“主人。”祁淮走到她躺椅一侧,试探性问道,“七色花,你打算如何处理?”
宁瑶不假思索:“自然是平分,不过倒是忘了问,岐师兄住在天道宗何处。”
“不如,”祁淮忽然俯身,弯唇暗自轻笑,“主人,不然此事交给我?”
“你?”宁瑶仰面一笑,“不是不信你,但天道宗这么大,你认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