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才收回视线。
“走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宁瑶被他牵着往前走,腰间的香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侧眸看着少年,那些芒刺般的目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哪怕一路仍有好奇之人窥伺,祁淮便用眼神逼退。
无礼者,他不介意采取特殊手段。
他腕上陡然松松缠着黑蛇,怪怪正嘶嘶吐信,试图攀过衣料贴近少女,却被祁淮周身无形的威压禁锢着,只得老老实实盘成个臂环。
宁瑶亮眸扫了一眼四周,街市上偶尔掠过几个未着苗疆服饰的人,零星得可怜。
她扯了扯两人相牵的手,指向前方一家染坊旁的成衣铺子,“我想换身苗疆衣裳试试。”
祁淮指节微收,将她手腕圈得更紧了些。
他眼睫低垂,目光扫过她鹅黄色裙衫,仿佛已能勾勒出银饰在她发间摇晃,彩锦贴着她身线流转的光景。
“好。”祁淮含笑得嗓音有些低。
宁瑶雀跃地拉他进了店。
不多时,她便穿着件深蓝底绣星月的长裙转出屏风。
她笑着看着少年的目光霎时定格。
他看得极认真,缓步绕她走了一整圈。
银饰随宁瑶转身叮铃轻响。
“我好看吗?”宁瑶仰脸轻笑,这衣服还挺合适,“祁淮,可不许说违心话。”
祁淮凑近一步微歪头,视线久久缠在她身上,半晌喉间挤出低哑的声音:“好看。”
“没骗我吧?”宁瑶笑着眨了眨眼,却见他一时呆愣,倒是少见。
“不会骗你。”祁淮声音愈发地沉。
他竭力在记忆里翻找话本上那些华丽的辞藻,目光却黏着宁瑶身上片刻都移不开,最终干涩地重复道,“好看,我……说的真心话。”
宁瑶弯起眉眼,颇为满意地一笑,“我信你。”
“那以后,你也要一直信我。”祁淮唇瓣嗫嚅,无声地飘进空气里。
两人再度出门时,她发觉落向自己的目光并未减少,反而更多了。
只是这一回,那些视线总是先怔怔地凝在祁淮身上,半晌才迟疑地挪到她这里。
她不由失笑,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。
祁淮却以为她要松开,指尖蓦地收紧,将她整只手牢牢裹进掌心,“怎么了?”
“在这儿,祁淮你的大名真是无人不知。”宁瑶笑着打趣,用手臂轻轻碰了碰他,眨了下眼。
祁淮长睫半垂,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唇角扬起,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占有,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。
“大抵是圣子这名号,听着可怕吧。”
他绝不能让宁瑶知道,圣子之名的背后浸着洗不尽的血腥。
他也骗了她,唯有杀了上一任,才能接下这个位置,周而复始,轮回不休。
他不能吓跑他的小猫。
他在学她喜欢的笑容,学她口中“正常人”的模样。
可她不知道,祁淮,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。
那双阴郁的眸子掠过四周时,已带上一丝无声的警告。
宁瑶将目光从他侧脸移开。
可怕?
她现在可一点也没觉得。
“不可怕呀,”她仰起脸,眸光依旧明亮,“祁淮,苗疆很好,你也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