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淮忽地打断他,眼神锐利仿佛撕开他的伪装,“苗疆你去过,为何寻不到她?”
洛尘面色微沉,“自然去过。可惜你们族长守口如瓶,只得无功而返。如今你既回来,往事何必深究?你娘当年抛夫弃子,子晟那时也同样需要她。”
祁淮缓缓抬眼,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,却忽然讥讽笑了一下。
在洛府挣扎求存了整整一年才离开……
“她救了我的命,回到苗疆,一年后病逝。一年时间,足够你把苗疆翻过来。是真寻我们,还是去杀我,只怕只有你自己清楚。”
一旁的宁瑶心里咯噔一下,忽然想起归云姐曾说,祁淮的娘亲回去苗疆时心如死灰。
一个女子抱着怎样决绝的心情,才会带着刚满周岁的幼儿仓皇离去。其中万般艰辛,竟被洛尘轻描淡写,一语带过。
知晓了真相,祁淮脸上无悲无喜,更无对洛尘所谓子对父之情,微偏过头对宁瑶低声道:“我们走。”
空气令人窒息,洛尘开口道:“此事有关洛府荣耀,走之前我需你们以修为发誓,不可外传。若无事,不可归府。”
他不在意两人什么神色,眼神透着几分肃然。
祁淮嘲意地冷哼一声,阴郁的眼中杀机如暗潮袭来。他对他可并无什么舐犊情深,上演什么父慈子孝。
“我们想走,你拦不住。”
洛子晟上前一步,洛尘拉着他的手腕,并未阻拦。
待两人走后,洛子晟僵在原地,脸上血色褪尽,半晌难以置信地望向洛尘。
“爹,你只说娘亲离去,从未提过预言,也未说过她带走了另一个孩子……”
“闭嘴!”洛尘厉声喝止,面上温和面具碎裂。
“记住,错全在她,这孩子出生,我屡次劝她舍小保大,她何至于在你一岁就抱着他远走高飞?这孩子此时回来,已是祸端,风声传到陛下耳中……下令,管好府内的嘴。”
他盯着祁淮消失的方向,眼神嫌恶,仿佛在看什么不祥之物。
洛尘转向神情恍惚的儿子,声音带着蛊惑与挑唆:“预言说他生即不祥。如今你看,他是否一来,夺走了你珍视之物?”
洛子晟猛然抬头:“您怎知……”
“你那点心思,自然瞒不过你老子。”洛尘眸光深处,尽是算计。
离开洛府有一段距离了,祁淮的手仍紧紧攥着宁瑶的。
他垂着眼,掩下几分紧绷,忽地将人揽入怀中,全然不顾街头往来目光,将脸埋在她颈侧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仿佛唯有这样,才能确认宁瑶的存在。
后知后觉,祁淮感受到,胸腔内躁动地响动。
一个来自那幅画,那模糊的女人影子,都在告诉他:曾经有一人也为了他的性命,拼了命要他活下去。
“夫人,我曾以为知晓真相,寻到亲眷,这会是快活事。可如今得知真相,心里只有空落落的,半分欢喜不起。”
被周遭视线看得她耳根发热,宁瑶把脸在他胸前埋了埋,抬手轻抚他后背。
“世间亲缘,本就难尽如人意。祁淮,你还有我。”这话是说给他听,亦是在告诉她自己。
她仰起脸,冲他一笑。
祁淮眼底阴郁的雾霭,被她笑意一点点驱散,“我有夫人,足矣。”
宁瑶牵着祁淮漫无目的地闲逛,转移他的一切注意力,先拉他去铺子买了一包桂花糖糕,又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酒楼,直奔三楼临窗的雅间。
刚落座,她便拈起一块糖糕,故意挑了挑眉,指尖托起他下颌,笑盈盈递到他唇边:“来,尝尝甜的,心情会变好。”
祁淮眸光沉沉,只凝着她娇俏模样,启唇含住糕点,齿关轻咬她指尖。他唇角弯起一抹笑,眸底满是得逞的笑:“嗯,甜。”
宁瑶笑着缩回手,摸了摸指尖。
又咬人,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情调。
“想吃什么随便点。这香定楼我以前常来,味道可是一绝。”
“点夫人爱吃的便好,我随夫人口味。”祁淮说得自然。
宁瑶瞥他一眼,发觉他如今“夫人”二字叫得是越发顺口了。
“好啊。”她点了五样招牌菜。待菜上齐,先夹了一筷鲜嫩的鱼脍放入他碗中,“尝尝这个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