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像一道划破阴云的光束,给这狭小空间带来了未曾有过的活力。义勇身上那层坚冰的消融,或许正是被这光芒无意间照亮了。
无论如何,能看到他不再完全封闭自我,终究是好的。幸这样想着,对忍淡淡笑了笑:“其实还好,我习惯了。”
旅店的日常也因两只鎹鸦而添了奇异的反差。
幸的鎹鸦朔,一身漆黑羽毛油亮如墨玉,体型硕大。忍的鎹鸦艳体态玲珑,毛色是罕见的银灰,叫声清脆。
每当宽三郎嘶哑地传达指令后,气氛稍显凝滞时,朔便会突兀地开口:“雪为什么怕太阳?”它扑棱一下翅膀,自问自答,“因为会流汗流到消失啊!嘎哈哈哈!”
艳通常嫌弃地别过头,忍则毫不客气地拧起秀气的眉毛,一脸受不了:“小幸,你的乌鸦怎么回事?脑子被风雪冻坏了吗?”她转向幸,语气带着真实的不可思议和一丝好笑,“讲这种冷到地狱去的笑话?跟你本人一点都不搭!”
而幸只是轻轻抚过朔低垂下来的漆黑脑袋,指尖感受到它温热顺滑的羽毛,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
只有幸知道,这聒噪的笨鸟并非天性如此。它是怕她陷入沉默,怕她被过往的阴霾困住,才笨拙地用一个个拙劣的笑话,试图驱散那些无形的寒冷。
朔在用它的方式,笨拙地爱着她。
三周后,持续一冬的暴风雪终于耗尽力气。
清晨推开门,久违的金色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厚厚的积雪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,屋檐冰棱开始滴水,发出清脆的“滴答”声,如同春天小心翼翼的叩门。
蝴蝶忍背上鼓囊囊的药箱,里面塞满了冰晶毒的研究成果和采集的药材。
她站在旅店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清冽冰冷的空气,像是要把积郁的烦闷一扫而空,转身看向送行的幸和义勇。
“小幸,富冈先生,走了!”忍的声音干脆,带着点如释重负,“再待下去我的药草都要发霉了!”
她朝幸挥挥手,紫眸明亮,“要是想切磋或者……嗯,需要止痛药什么的,随时来蝶屋!我和姐姐在!”
她的邀请带着剑士的直爽和对朋友的惦记。
幸点头:“保重,忍。”语气真诚。
义勇亦微微颔首。
忍不再多言,深紫色的身影踏着未化的积雪,轻快地向镇外走去,像一只终于飞出风雪囚笼的蝴蝶,渐行渐远,融入白茫茫的天地交界。
幸站在门口,望着雪地上那行深深浅浅的足迹蜿蜒向远方,直至被阳光镀上暖金。
冬天最后一场雪,终于还是停了。
阳光落在脸上,竟有了一丝久违的暖意。
她拢了拢衣襟,指尖不经意拂过腰间日轮刀的刀镡,冰凉的金属触感下,仿佛还残留着与蝴蝶忍切磋时,那螺旋突刺贯穿空气的震动。
那只绚丽的紫蝶飞走了,留下翅膀扇动过的痕迹。
她转身回屋,目光扫过义勇安静靠坐墙角的侧影,他垂着眼,似乎在看掌心新愈的伤痕。
室内一片沉寂,只有朔不合时宜地清了清嗓子:
“嘎!春天来了,鬼会不会……化掉啊?”
没人回答。
但幸的唇角,在朔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,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春天,似乎真的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