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定要告诉父亲。”
当时她哪来的底气说这番话,可能真是一时气上头口不择言了。
沈晞摇了摇头,不再想这些无所谓的事情。
重新提起笔,接着刚才的思路继续默写下去。
她已然懒得去看那份食盒中的东西,吃不下也不想收,可青楸已经打开了。
里面是一碗雅致的玉珠云丝羹,乃青州特色,在京城实在少见。
恍惚间,沈晞忆起了一些曾经的事情。
那时候她分明还小,这事也只是一件再琐碎不过的小事。
可她此刻才发现,自己居然记得这样清晰。
那时,沈广钧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对洋红儿送给她,沈晞头一次见到这种小东西,心里喜欢得紧,趴在桌上,看那两只小雀叽叽喳喳地啄食她刚在桌上洒下的黍米粒。
“我们晞儿就这么喜欢洋红儿?”
沈广钧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脑袋,头上是阿娘晨起时亲手为她扎的双丫髻,坠着两只小巧的白绒球。
沈晞支着手,掌心里托着因看小雀吃食而晃晃悠悠的小脑袋。
“喜欢呀。而且,它们有名字的!”
“哦?晞儿起了什么好名字?”
沈晞一手指着一个:“这个额前有一点红的是团团,那个胖到没有脖子的是滚滚。我的小雀当然要有自己的名字,不然它们出去后跟别的朋友玩会被欺负的!”
沈广钧被这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大笑,不忍戳破女儿心中美好的幻想,便没告诉她,这对洋红儿往后只能留在鸟笼里,不可能会有什么其他鸟来做朋友。
但依旧接着沈晞的话说了下去:“有个名字怎么就不会被欺负了?”
沈晞叉着腰:“当然不会,它们以后就是我的了,自然有我来撑腰,万一有其他小鸟欺负团团和滚滚,我就把它们全部打跑。”
阿娘进来时刚巧听到这句话:“你这孩子,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短了。”
“阿娘阿娘!你是不是做了玉珠云丝羹,我闻到味道了!”
林安容故作惊讶,好笑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:“你这小狗鼻子可真灵,隔着那么远都能闻到味。”
“好耶!我刚好饿了!”
两只小雀旁,还摆着一座木雕的吹笛小偶,脑袋滚圆,十分憨态,不见得精致,做工甚至有些粗糙。
正是林安容的手艺,只随手雕来,扔给沈晞玩。
沈晞原本还闹着,想让林安容雕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木偶,都扎个双丫髻,必定很是可爱。
偏偏林安容手艺生疏,雕了十来个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压根不会刻某个具体的人。
沈晞这才作罢。
但心里对这吹笛小偶也稀罕得紧,经常握在手里把玩。
沈晞拽过小偶,利索爬下玫瑰椅,迈着短短的步子去洗手,却不慎平地摔了一跤,倒下去时还带翻水盆,溅了一身水,直淋成了落汤鸡。
身后的阿爹阿娘笑得前仰后合,直说她是贪吃的冒失鬼。
笑语盈盈,撞碎了旧年春日。
现在想来,居然都是好久远的事情了。
阿娘是青州人,偏好这口,生前常常亲自下厨做给她和父亲,偶尔也会给江氏那边送一份。
自从阿娘亡故后,应当有江氏授意的缘故,整个沈府再无人做这种吃食。
沈晞没学会阿娘的手艺,京城的酒楼饭馆亦多做京中风味,可能一来少有人喜欢,二来嫌麻烦,她已很久没见过此种云丝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