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,让下人送走了纠结着哥哥为人到底是好是坏的沈婉,沈晞这才与青楸一道出府。
花灯夜市,十里长明。
沈晞到时,却未瞧见谢闻朗的身影,倒是他身边的小厮机灵,一眼发现她,迎上前。
“沈姑娘且暂等片刻,公子方才看到一盏花灯,说您定会喜欢,可惜那人不卖非要赢了谜面才肯给,那边人太多,公子担心您不舒服,才让小的在此候着您。”
闻言,顺着那小厮指向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,正费尽心思解着眼前的谜面。
沈晞轻笑:“好,那我便在此处等他。”
人潮如织,集市喧闹。
忽地,一团火焰在身后炸开,灼热的温度撩过发梢,沈晞回身,原是一队杂耍艺人刚巧走过。
视野被烈火吞噬了片刻,待火熄灭,隔着人头攒动,沈晞却意外发现了一张略眼熟的面容。
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,金丝软玉点缀其上,极尽奢华。
车帘被撩开,有一人探身而出,纤纤玉指轻扶门框,额间花钿轻点,清圆的一双杏眼不偏不倚正好看向沈晞。
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,那人眉梢轻挑,缓身下了车,径直向沈晞走来。
此人竟是楚仪。
楚仪逐渐走近的这片刻,视线在她身上打了几个转,最后立在她眼前:“你便是沈晞?”
尾音轻扬,听着不甚舒服。
沈晞不明白自己同她有何干系,但还是福身:“五殿下……”
“不必,我今日微服出游,就不用这么大张旗鼓了。”
楚仪直接打断了她,目光又在她脸上打量一番,轻嗤了声:“直到现在,我才终于发现他何处不好了。”
莫名其妙的一句话,沈晞被她说得一怔。
楚仪收回目光,侧过身于人群中去寻那个她想见的人,口中无所谓地说着:“这些天听下来,闻朗什么都好,可唯独一点,眼光实在太差。”
沈晞回过味,明白了楚仪这挑衅的话从何而来,有些好笑。
“恕沈晞愚钝,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楚仪闻言冷哼了声,扬起下巴,不屑的眼神从双眸掠出:“本来不想说得难听,可你居然蠢到连好话都听不明白,那我就直说了。你,离闻朗越远越好,否则,我倒不介意空闲的时候拿你做消遣取乐。”
近乎威胁的一番话,沈晞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下,没有回应,只是微微抿唇。
楚仪却很满意她的沉默,唇角漾起笑意,视线最后在她身上打量了眼:“一个庶女,也配跟本宫争?”
她离开前,这句轻蔑完完整整地传进了沈晞耳中。
而后,楚仪便无所顾忌地扎入人群,拦下不远处猜灯谜猜到一半的谢闻朗。
“这位五殿下可真是……”
沈晞按住了为她忿忿不平的青楸:“好了,你也知道那位是公主,你我现在这样贸然过去能讨到什么好处。”
“可是谢二公子还在等您。”
夜幕花灯之下,楚仪与谢闻朗两人的背影在喧嚣中靠近,似说了什么玩笑话,楚仪听得顿时笑靥如花。
沈晞怔怔望着这一幕,却忽然微掀唇角,扯出一抹笑来,可这笑意未达眼底,眸中另藏着波澜涌动。
青楸见状不解:“姑娘?您怎么了?”
谢闻朗应当是又猜中了一道谜面,楚仪正在他身旁拍手叫好,眼眸盛光。
沈晞的目光依旧停驻在他们两人身上,声音极轻,仿若从渺远处传来的声声叹息:“我只是在想,坚信了这么久的事情,真的是对的吗?”
曾经她视谢闻朗为救命稻草,只要嫁给他,就能走出沈家,一切都能无忧顺遂。
可谋来算去这么些年,那日跪在雪地里,不照样还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。
刺骨的冷彻底警醒了她,这根救命稻草真能救命吗?
当这个念头冒上来的时候,她忽然陷入一片浓重的大雾,伸手不见五指,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她曾自以为是的道路,四面八方皆是白茫茫雾气弥散,天地间,唯留她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