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扯出一抹笑:“你年纪轻轻,却能将仅看过几眼的医书全盘默下来,当真厉害。”
可才夸完,温庭茂嘴角硬扯出的那抹笑又垮了下去,犹豫几分,终究还是问道:“除此之外,你阿娘……她还同你说过什么吗?”
这问题实在宽泛,母女间能说的事情数不胜数,但沈晞知道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。
于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情,缓声道:“这可多了,其实阿娘还经常同我说起,她从前学医时的事情,每每说起总是感慨怀念。”
“怀念……”温庭茂喃喃将这两个字重复了遍,“她现在如何了?”
沈晞低眸,平静道:“在我七岁那年,她病逝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沈晞察觉到他为自己切脉的指尖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。
温庭茂没有说话,气氛一时陷入沉默。
唯有突如其来的一阵风,穿堂而过,荡起一声近乎呜咽的低沉声响。
沈晞率先打破尴尬,主动换了话题:“温大夫一直在京城行医吗?这医馆我从前来过,却从未见过您。”
温庭茂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自己从什么泥淖之中生生拔出来,缓了片刻,才回答:“不是,之前在别的地方,近日才来了京城。”
说着,也不再与她闲聊下去,松开搭在她脉搏上的手。
“没什么大问题,只是之前那次高热,你的身子未养好,底子尚有些弱。我给你开几副药,回去好好温养。”
沈晞颔首道了句谢。
话音落下,再次沉默,温庭茂似乎没有再主动开口的打算。
沈晞看着他笔走龙蛇地写着药方,冷不丁,突然启声:“这个冬天,青州下雪早吗?”
温庭茂不曾注意,下意识答:“还是老样子,没多少变化……”
话一说出口,猛地,他反应过来。
这小丫头哪里是单纯来看诊的?
自她踏入这仁风堂,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他,而他居然一点没防备,就这样被一个小丫头绕了进去。
温庭茂眉头骤然拧起,发觉沈晞正偏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,双眸圆润,透着十成十的机敏。
不等他开口询问,沈晞却轻轻一笑,转开目光,投向桌案上的那个吹笛小偶。
“您别误会,我只是看到了那个东西。我阿娘是青州人,曾与我提起过这是青州独有的风俗,所以我才有了猜测,或许,您也来自青州。”
“看来,我猜对了。”
她歪了歪脑袋,眼眸中一点星光闪过。
何止是猜对了他的来处,温庭茂甚至隐隐能觉察出她已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了然。
盯着那抹浅淡的笑意注视良久,他才回神,冷哼着摇了摇头,似是无奈: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比她娘亲可聪明太多了。
*
与此同时,谢呈衍已经到了皇宫。
御书房内。
幽幽烛火摇曳闪动,光线略有些昏暗,一室静谧。
谢呈衍躬身,静立于阶下,一动不动地沉默着,正等皇上开口。
而那位九五至尊却高坐明堂之上,御笔朱批,正仔细看着一份折子,翻来覆去扫了两眼,没有抬首。
良久,才终于启声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谢卿,前两日那桩事你打算如何给朕一个交代?”
谢呈衍从容开口:“臣弟性急冲动,家父不在京中,已由臣代为责罚。”
话音才落,却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在一片安寂中陡然响起。
皇帝终于看向他,手中的折子被摔到一边,目光锐利:“朕可不是在问这个。说说看,沈家那个姑娘,同国公府到底是何干系?竟惹得你那弟弟如此大动干戈,险些拆了朕的九重宫门。”
“陛下,沈晞与国公府定有婚约在身。”
这事不用他说也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