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不满地冷冷应了声,摆手:“你那弟弟倒是很重情谊,喜欢怎么不早早娶回家放着?”
“陛下误会了。沈晞并非臣的弟妇,而是臣即将明媒正娶的新妇。”
一听这话,皇帝终于来了兴致,倾身向前,颇为有趣地追问:“哦?朕听到的消息可并非如此。”
谢呈衍不紧不慢,缓声道:“陛下,京中传言当不得真。是臣多年征战在外,以致婚期一拖再拖,又远在他乡,对她着实放心不下,才让臣弟代为照看一二。不想传来传去,竟出了误会。”
难得听这个谢呈衍在军务以外的事情上说这么长的一段话。
皇帝笑了笑,心中有了几分想法:“以爱卿所言,既是你的婚约,那前两日谢闻朗跟着闹什么?”
谢呈衍不紧不慢,将已备好的说辞托盘而出。
“臣已责问过闻朗,只因臣嘱托他帮忙照看未来大嫂在先,如今突发意外,担心臣责罚他照拂不利才会莽撞行事。”
一番话说得十足肯定。
皇帝饶有兴味地听罢,忽想起另一桩事来:“哦,这么说,他倒是尚未婚配?”
谢呈衍不多犹豫:“正是,臣弟尚未婚配。”
皇帝若有所思,转而问:“他与五公主平日往来如何?”
“臣不干涉闻朗往来交友,不过上月上元佳节,臣瞧见他与公主殿下同游街市,共赏花灯。”
这个回答极为微妙,算不得谎话,楚仪与谢闻朗确实有过上元节的相处,但仅是为数不多的一次,可落在他人耳中却难免有了层别的意味。
果然,皇帝已自发领悟了谢呈衍的未尽之言,不住颔首:“如此甚好。”
这般安排,自然是最好。
薛谢两家权势过盛,皇帝早就心存芥蒂,上次城阳山一事,更是不大信得过东宫背后的这些人。
只可惜如今朝中无人,谢呈衍掌兵之权暂不可收,而他的婚事也一直是皇帝的一块心病。
从前一直未听过谢呈衍有什么婚约,他自己对此也不甚上心。
而以他的地位功绩,若由皇帝指婚,女方家世过高,两家联盟,皇帝自己必然夜不能寐,女方家世过低,又难免有些说皇帝薄待忠臣的声音。
挑来挑去这么些年,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儿家许给谢呈衍。
可如今,这婚事谢家自己敲定,反倒省了他的麻烦,沈家刚巧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权柄之家,皇帝也不必为此烦忧。
更何况,也能趁此机会解决了五公主近日闹腾的事端。
一举两得,一箭双雕。
皇帝心满意足地站起,长呼出一口气来,笑问:“爱卿何时完婚?”
“婚期未定。”
闻言,皇帝负手走下阶来,摇了摇头,不赞成道:“不可不可,你年纪也不小了,两个人耽误了这么久不可再拖下去。不如就由朕为你们择个日子,尽早完婚,如何?”
一番话,正中谢呈衍谋定的目的。
微一拱手,他垂眸敛去眼底滑过的一点微光,俯身拜谢。
“臣多谢陛下。”
*
是夜。
天边无月,一片浓重漆黑沉沉压下,地牢之中光线幽微,死寂重重,吞噬一切生机。
谢呈衍踏着皂靴,徐徐踱步而下,随着烛火晃动,自地牢深处,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地牢中,掩面的暗卫正将一处团团围住,忽见谢呈衍来,纷纷俯首,心照不宣地为他让出一条路。
没有任何阻拦地长驱直入,最终,谢呈衍在地上的一具躯体前站定,眸光淡淡,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。
借着昏暗灯火,这才勉强看清正有一人蜷缩在地,身上已是血肉模糊,吭哧吭哧喘着粗气,鼻息将地上的尘土扑散,整个人因抑制不住的痛而颤抖。
忽然听见动静,地上那人艰难地睁开眼,还不等辨清来人是谁,就被两旁的暗卫不由分说拽着胳膊架起。
他已是痛到力竭,头不受控制,怏怏地向一侧倒去,但又被人掐着下颌掰正,不由分说地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抬起。
谢呈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脸,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,深邃的眉眼于细碎光影下显得冷漠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