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仪将手中的金簪恨恨摔在妆台上:“是哪个嘴巴不严实的把这件事告诉他了!”
铜鉴映出她气愤的面容,双颊因忿忿逐渐浮现出酡红,眉心拧在一处,眸中清晰地染着怒意。
身后侍奉的宫女颤颤巍巍跪了一地,听候发落,唯有一位小太监面不改色,从容不迫地立在身侧为她梳发。
“本宫问你们话呢!都哑巴了吗?!”
楚仪见无人应声,更是气急,也不知是谁把沈晞被她召进宫来还受了伤的事传扬出去,居然还传到了谢闻朗耳朵里。
傍晚那会他就急急忙忙地去找了东宫,求太子殿下带他进宫见沈晞,还好被皇祖母拦了下来,安抚他沈晞一切安好。
为了个沈晞,他居然这么上心,人都被她带进宫里了他还巴不得寸步不离的,受那么点小伤也要大惊小怪,楚仪实在郁闷,气不打一处来。
寝宫中一派沉寂,直到有个小宫女埋着脑袋,颤声开口:“殿……殿下,白日谢将军也在猎场,在殿下离……离开后,见了那人一面……”
楚仪借着铜鉴的反光瞥了眼回话的宫女,蛾眉紧拧:“当真?”
“奴婢不敢妄言。”
“谅你也没这个胆子。”
楚仪冷哼了声,心情却越发难受,不曾想居然是谢呈衍给他通风报信。
若是宫里哪个不长眼的太监宫女还能由她出出气,可对方若是谢呈衍,这人在父皇心中非同小可,又是手握重权的外臣,她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,烦躁地抠弄着金簪上的珠饰。
一个用力,圆润小巧的白玉珠居然被她抠了下来,楚仪气愤地把金簪摔向铜鉴,叮啷一声响,铜鉴上浮现出几道裂痕。
裂痕使铜鉴中楚仪的脸变得扭曲,她没好气道:“这批工匠怎么回事,连个簪子都做得这样差!”
寝宫内噤若寒蝉,没人敢触这位小祖宗的霉头,可就在这时,一旁梳发的小太监却开了口。
“殿下,谢家在宫外,可那姓沈的却在宫内您的地盘上,殿下何苦烦忧?”
楚仪侧首,问道:“什么意思?”
小太监见状毕恭毕敬地低着脑袋,继续说下去:“殿下您烦心的这桩事,无论谢将军或是谢二公子,一切说到底,源头不正是眼下在宫里的这位吗?”
将他这袭话来来回回思索了几遍,楚仪领会到其中的言外之意,一双美眸圆睁:“你……”
“殿下聪慧,只要这源头没了,殿下的烦心事自然也不会有了”
楚仪有几分被说动,但还是有些犹豫:“倒也不用让她彻底没了,稍微给一点教训就好。”
小太监眼色一厉:“殿下放心。”
此时的沈晞对这一切仍无知无觉,她被安置在一处偏殿,倒没有多苛待,也算得上舒适,只是她始终不敢安睡。
踝骨处的伤隐隐作痛,沈晞心知不可多留,必须得赶紧找个法子让太后放她出宫,今日只是一个开始,再多待下去,楚仪还不知有多少阴损招数。
可就在她正思量着如何出宫时,却听门外传来道细声细语的声音。
“沈姑娘,太后召您过去。”
还真是想谁来谁,沈晞心中一个咯噔,她尚未宽衣,便直接推开门,看到了立在门外的小太监。
沈晞存疑:“这么晚了,太后尚未歇下吗?”
那人低低压着脑袋:“太后今夜难眠,想找人说说话解闷,五殿下已过去了,眼下正在慈宁宫等姑娘。”
这夜无月,仅凭屋内的光线,沈晞辨不清来人面容,对他的话半信半疑,不肯挪步。
僵持片刻,那人又催道:“姑娘,快些随奴才走吧,耽误了可不好。”
思前想后,她握紧了手中那柄发簪样式的短刃,悄悄藏在袖中,顺从一笑:“好,烦请带路。”
夜色如墨,天幕上瞧不见半颗星子,小太监提着宫灯在前引路,沈晞提防地跟在其后。
穿过一截廊庑,沿着小径直入花园,寒风拂过,只有树木花草轻晃的沙沙声响和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。
忽地,前面的小太监停了下来,回过身,恭恭敬敬:“沈姑娘,这旁边有潭湖,您当心莫摔下去。”
沈晞闻言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有一池湖水,虽正值冬日,湖面却未曾结冰,在夜中幽幽泛着波光。
“嗯,多谢……”
忽而,在她移开目光不曾注意的片刻,那小太监竟已近到身前,不给沈晞任何反应的机会,她的右肩猛地被大力一击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