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晞瞬间慌张,下意识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刃,直刺向推她的手臂,血腥味浅浅溢开,可她的身体却半点不受控制,直直坠入湖中。
糟了,她不会凫水!
冰冷的湖水淹过脑袋,整个身子顿时被刺骨的寒意渗透,短短片刻,她已呛了好几口水,窒息感密不透风地包裹上来,甚至没给她呼救的机会。
视线尚且清晰的最后,她只看到那人在昏暗中模糊不清的面容,以及那盏夜色中发着幽黄光线的宫灯,在凛冬的寒风中摇曳。
微薄的感知一点点被抽离出身体,沈晞只觉得疲惫,沉重的身体向下坠去。
濒死时刻,脑海中竟没有任何走马灯的闪回,空空荡荡一片白,就像是严冬白雪覆压而下。
倏然,沈晞依稀听到破水而入的声响,迷蒙间,她看到有一人向自己而来。
但她分不清现实与幻觉,不等看清来人,已彻底昏迷过去。
*
冷宫,一处人迹稀少的偏房。
短矮的红烛发出幽幽亮光,映在破旧的素白窗纸上半明半灭。
忽而,下一瞬,光影清晰地投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。
谢呈衍面沉如水,毫无表情衬得他眉眼愈发冷硬,他视线久久凝注着榻上的人。
唇色苍白,湿答答的额发贴着面颊,这地方没有炉火,沈晞无意识地蜷成一团,身子止不住颤抖着,牙关都在打战,楚楚可怜。
谢呈衍走上前,俯身,探手拨开她的发丝,一举一动皆是怜惜。
可不同于他表面的柔情,眼底却满是森寒。
他给过她机会。
原以为有楚仪刁难,她定会知难而退,只要白日她肯低头求自己,哪怕只是一句话,一个字,他也会毫不犹豫带她离开。
可她偏不,非要在这里受罪。
谢呈衍眉峰压得极低,指尖一寸寸抚过沈晞脸侧。
她当真就这么喜欢谢闻朗?
可谢闻朗呢?
他护不住她,从来都护不住。
没了沈望尘还有楚仪,没有楚仪还会有下一个不知名姓的人,而谢闻朗这个废物一个都解决不了,只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处于险境,独自一人面对所有危险。
阴鸷而无法压抑的怒火自心底翻滚而上,谢呈衍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。
握起沈晞冰冷的手,他俯首,在那皓白而细弱的腕骨上印下极轻、极尽珍重的一个吻。
最后一丝犹豫被冲散,曾经引以为傲的清醒克制轰然坍塌。
既然哪一条路都危险,倒不如由他亲自来。
未来弟妇又如何?
谢闻朗连一纸婚约都没求来,他又何须真将她当作弟妇来看。
不如抢来,把人放在自己身边,他来作遮风挡雨的檐,护她安宁,佑她喜乐。
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推开。
“吱呀”一声,在空荡而冷寂的寒夜中格外突兀,惊起门边枯树上小栖的寒鸦。
一道人影走进房中,转过身,正要合门的瞬间,却突然看见了这间逼仄矮房中凭空出现的谢呈衍。
那人双眸猛地一缩,视线越过谢呈衍宽阔的肩背,发觉他一身戾气,甚至上手握住了沈晞的手腕。
于是,眼中更加防备,一双柳眉紧紧拧起。
被人撞破踪迹,谢呈衍却不见任何惊慌,余光平静向后一斜,从容不迫松开沈晞的手放回被中,又俯身帮她掖紧了被角。
沈晞正昏迷不清,迷迷糊糊中似乎是冷极了,下意识朝着热源靠去,于睡梦中一把握紧谢呈衍的手掌。
顺势拉近,脸颊贴上去轻蹭了下,樱唇微抿,莫名的,有些像一只讨要巧处的小动物。
肌肤相触,她的呼吸随动作清晰洒在谢呈衍的手背上,他一顿,只轻缓地拍了拍沈晞后背以做安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