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,不敢去看谢呈衍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的面色。
窒息的氛围在瞬间四散而开。
默然半晌,谢呈衍方意味不明地扯出一抹笑来,眼底森森寒气,比夜色更加阴沉。
他垂眼,冷声吩咐:“去西院,将人绑来。”
一字一顿,近乎咬牙切齿。
沈晞对这场山雨欲来尚且无知无觉,桌上已摆了饭菜,只等谢呈衍归府。
等了不知多久,却听下人来报说谢呈衍回府后直接去了西院。
沈晞垂眸望着一桌饭菜,听到这个消息,竟诡异地有几分释然。
或许苦夏之故,今日她没什么胃口,起身,让青楸将东西收了下去。
屋外疾风骤起,呜呜咽咽地呼啸而过,望了眼天色,黑沉沉压下来。
青楸立在她身后,低语了句:“今夜瞧着像是要有雷雨。”
沈晞蹙眉,叹了声:“风大雨急,也不知明早还能不能停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大雨已倾盆落下,暴烈地冲刷院中草木山石。
沈晞忙忙回屋,想着谢呈衍今夜应当不会回来,便顺手掩了门扇。
疾风夜雨,消去暑气闷热,渗了些许寒意入内。
说来,这好像是她成婚后,头一遭自己一个人入睡。
沈晞忽然有些不大习惯,在烛下静坐片刻,思绪纷杂,不知在想什么,又或许,什么都没想。
忽地,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,跟着串匆忙的脚步声直往门前而来。
沈晞的思绪被这动静打断,匆忙起身查看。
行至门口,手才刚刚搭上门扇,下一瞬,房门倏然大开,点点雨水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眼前赫然映出一张沉冷的面容。
他衣衫尽湿,雨水顺着衣袖滴落而下,眉目沉沉,面颊上依稀残余一道血痕,随雨水冲刷蜿蜒流落。
那是旁人的血。
鬓发在雨中淋湿,他整个人宛若水鬼,眸光冷冽,有如实质般锐利地投来。
沈晞下意识退了半步,犹疑:“夫君?”
谢呈衍凝着她,踱步而入,带着一身风雨寒凉,声线更是冷得刺骨,像是沉沉压着什么。
“晞儿,难道下人没同你说,我去了西院?”
沈晞眼睫轻颤:“我知道的。”
“知道?”谢呈衍冷笑了声,步步逼近,眸色凌厉,“知道还能坐在这儿不动如山,晞儿,我当真低估你了。”
沈晞心跳咯噔了下,被他逼得步步后退,蹙眉:“夫君这话,我听不明白。”
“晞儿,不妨说说,收下那些人,所为何意?”
谢呈衍眉眼冷漠,吐字如同裹着层层冰碴,声声晞儿更是唤得她心惊胆战,直觉今天不能善了。
但还是强撑着问:“父亲给你送来的人,不妥吗?”
“我问你为何收下。”
阴冷的目光直直盯着她,半分不曾偏移。
沈晞几乎觉得那双眼已经将她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,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彻底无所遁形。
屋外狂风大作卷起雨丝飘入,扑得沈晞有些睁不开眼,眸光微微一闪。
“我总不好忤逆长辈的意思。”
谢呈衍却一点不买账,冷冷讽道:“沈晞,你撒谎可真是拙劣。”
他可太了解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