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晞瞥了他一眼:“你的身子调养得差不多了,是药三分毒,总不能天天喝。”
谢呈衍显然没想到会是这般,视线在沈晞和那碗汤羹之间逡巡,半晌,反应过来,紧蹙的眉心舒展下来。
凑上前,从背后环住沈晞的腰:“好,听你的。”
沈晞动作微顿,但心知有些事情还是要同他说清楚。
“前段时间,母亲也担心你,给了几副药说给你补补身子。但母亲应当不知道,其中有味药材跟你在墨州中的毒相克,你前些日子余毒未清,我便自作主张,把那味药换了。”
谢呈衍埋在她颈间,馨香自鼻腔一路滑进肺腑,他轻哂了声:“今天,也是去见她?”
沈晞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,坦然承认:“没错。”
说着,她已将碗匙摆好,戳了下谢呈衍:“尝尝。”
谢呈衍依着她的意思坐下,拿起汤匙拨弄了两下,却没入口,反而问:“没想过自己吗?”
他没有看她,声线低沉了下去。
沈晞当然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他的人时时刻刻跟着她,能知道她和薛氏的谈话也并不奇怪。
那句话的意思便是,既然都知道真相了,没想过自己要如何自处吗?
至少,也该挣扎着逃。
没有人说出这些话,但彼此心知肚明。
沈晞却莞尔,轻松道:“就是想过才会回来。”
谢呈衍听到这话扯了下唇角,抬眼,凝着她,手上已舀起一勺羹放进口中。
在她近乎透亮的眸光中,谢呈衍有些艰涩地咽下那口羹。
藏着掖着活了这么多年,突然暴露在别人面前,尤其这个别人,还是沈晞,他倏然有些无所适从。
这分明不是他该有的清绪。
可谢呈衍偏生手心里出了一层湿汗,面上却镇定而平静:“没什么想问我的吗?”
譬如,问他到底是谁,问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。
在这短短的一个瞬间,谢呈衍想了很多。
他下意识地又舀起一口汤羹,借这些无意义的动作打发着被无限拉长的时间。
可等了半晌,最终只落下来轻柔的一问。
“味道怎么样?”
眼皮一跳,他倏地抬眸,对上了那道期待的眼神。
没有任何犹疑或惊惧。
谢呈衍盯着她的眼睛愣了许久,半晌,才在沈晞的再次追问下开口,眼尾漾着笑:“很不错。”
沈晞这才松了一口气,凑到他眼前:“能下口就好,我头一次试着做玉珠云丝羹,生怕做坏了。”
“不会,做得很好。”
沈晞看着谢呈衍极为捧场地将那碗汤羹用完,轻笑了下。
其实,刚才她知道他想让她问什么,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,她却问不出半个字,启唇张合半晌,只能说出那一句话来。
有些事他不愿说,她便心照不宣地不再去问。
他是谁有什么重要呢?
他是谢呈衍,这就够了。
如此想着,沈晞从怀中掏出一只香囊递给他。
藏青布料,绣着青竹纹样,不见得有多繁杂,再普通不过的一只香囊。